“唧。”

手脚麻利的艄公抬手将翠鸟赶走，春雨连绵，将两岸的烟柳洇染成一副水墨画。

岸上的纤夫喊着激荡的号子，齐心协力，一艘又一艘的客船首尾相接，伴随着远处清脆的鸟鸣，激起船尾的浪花，划破晨雾，顺流而下。

这便是汴河上忙碌而平凡的日常。

俗话说，南橘北枳，地形也是如此。北方平原宽广适合马车行进，南方多山的地势反而造就了水路的繁华，而这汴河，就是其中南北往来重要的水上要道。

平常人若是要从长安步行到扬州，需翻过延绵不绝的丘陵，少说也得一月有余，还免不了担心路上的山匪，但若是先到洛阳再走水路，不出半月即可安全抵达。

故而若非特别怕水，一般人都会选择乘船。

在这大大小小的客船中，最舒适的当属安济号，船身长约十余丈，底部宽阔，吃水深。而水面之上，船体则分为明显的上中下三层，每处都散发着油润厚重的独特光泽，显得古朴而低调。

安济号的上舱便在船只顶层，视野极佳，若是有人推窗而望，百舸争流欣欣向荣也不过如此。

“呕...”此时在上舱的洛晚却无心欣赏，脱力躺在贵妃榻上。

“小姐。”折梅望着洛晚苍白无力的面容，拂过她鬓边散乱的发丝，心疼不已。

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姐，怎么偏偏和水过不去，竟会晕船呢。

自打他们到洛阳，再乘船南下少说也有十日了。折梅特地打听过，这艘船是最平稳的，饶是一开始也倍感不适的她，现在在船上也能行走自如。可自打小姐上了船，就始终是这副病怏怏的模样，食不下咽寸步难行，人肉眼可见地消瘦起来。

偏偏她还是个倔脾气的，不听侍女劝告，说什么有始有终，非要硬撑着一条水路走到底。幸好船夫说明日便可抵达扬州，若是再不到，折梅说什么也要把倔驴脾气的小姐拽到岸上坐马车！

榻上的洛晚意识昏沉，只觉身体随江流起起伏伏，一路颠簸，她昨晚完全没睡好，等她意识回转，已经过了晌午。

折梅瞧她醒了，连忙奉上吃食：“小姐，可要吃点东西？”

洛晚胃口全无，缓慢摇头，只喝了口水润嗓：“我们现在到哪了？”

“就快了，船夫说明日便到。”折梅连忙鼓励道。

船上的洛晚不知日月几何，难得因此笑了下，人来了精神，竟也有了食欲：“折梅，我想吃你做的山楂酥。”

折梅见小姐饿了，哪顾得上船上到底能不能做山楂酥，满口应下：“是。小姐稍等片刻，奴婢这就去做。”

她匆忙出门，也没忘了让门外岑岳看顾：“岑侍卫，你先进去候着，小姐若有吩咐，就来底舱的小厨房找我。”

岑岳点头，他还是不爱说话。

闷葫芦一个，小姐都这么难受了，他一点忙都帮不上！折梅暗自腹诽，瞪了岑岳一眼就走了。

等折梅走远了，岑岳轻叩门窗，进屋，关门一气呵成。他笔直站在门口，离洛晚远远的，留心她的一举一动。

这几日折梅不在时，洛晚难受，岑岳寡言，二人难有互动，便维持着尴尬的距离。

回想受罪的这几日，洛晚有苦说不出。

长安到扬州，陆路转水路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交通路线，听闻江南水上风光绝佳，选择乘船简直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。

是，她水性一直不好，之前还坠过湖，可谁能想到她晕船如此严重？简直到了和水八字犯冲的地步。

洛晚轻揉额头，种种苦难也要过去了，她缓了一会，本以为自己好多了，想站起来在外走走，刚起身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，只能再坐回去。

不甘心船上的最后一天还是在房中度过，左右无人，洛晚唤之前为岑岳取的小名：“小黑，过来帮我揉揉头。”

岑岳抬头，这还是上船后洛晚第一次主动跟他搭话。

他走过去，粗糙的指腹落在女子的太阳穴上，不轻不重地按压。

约莫一炷香后，无济于事，许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，洛晚头晕非但没有好转，反倒更严重了。
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岑岳停下，还没来得及让他告诉折梅别白费力气做山楂酥，就眼前一黑，栽倒在岑岳怀里。

岑岳看着怀中的小人，确认这不是对方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后，便拦腰抱起洛晚，想将她安置回舱内更深的床榻上。

正准备放下离开，他这位名义上的主人却紧紧抓住他的衣领不放，许是方才行动时船上轻微颠簸，让洛晚将岑岳当作最后一根稻草。

岑岳轻掰不开，用力了又怕伤到洛晚，只能任由小姐靠着他。

方才为了洛晚安然入眠，他方才特意让她倚靠在左肩，方便她借力躺在榻上，可现在洛晚紧抓着他不放，故而此时两人的姿势就极尽暧昧——

只见一名不苟言笑的少年坐在床榻上，他衣冠端正，神情冷漠生人勿近，看上去可望而不可及，可若是换个角度，从他身前看去，却满不是这么一回事。

他虚抱着一位女子。少女坐在他的大腿上，身体隔着一层布料与少年紧紧贴合，发丝凌乱，侧靠在少年脖颈处，吐出温热的香气。

少女微微蹙眉，口中呢喃，似乎梦中并不舒适。而少年只是静静看着女子，冷眼旁观她的所作所为，任由她将自己衣衫弄乱，冷冽的内里浸染上淡淡花香，带来丝丝痒意。

一静一动，一守一攻。清醒者默许，“作恶”者无知，无论从哪里看，都是一副良家少男惨遭调戏的境况。

岑岳没敢轻举妄动，僵持在原地，进退两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