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。”河流湍急,洛晚难受地轻哼。
他下意识伸出空着的右手,调整坐姿,托住洛晚后脑,让她更稳埋在他颈侧,防止船体摇摆给她带来不适。
他一边轻揉洛晚头部,一边想:这都是一个男宠该做的。
讨好主人的欢心,偷窥她的秘密,窃取她的权力,现在的所作所为,都是必经之路。
洛晚还以为他们很久不会分开,只有岑岳知道,再过不久,到了扬州,他们就要分道扬镳。
所以现在都是理所应当。
……
可果真如此吗?
倘若只是虚情假意,为何洛晚晕船时,他也跟着心神不宁;洛晚难受时,他的心也为之一紧。
倘若只是逢场作戏,那他袖中用以题字交换来的醒神香囊又算什么呢。就算这些都可以用男宠当借口,那他此刻吵闹的心跳又是怎么回事?
岑岳不明白,就像他也不知道,扮演一个合格的男宠,是否需要爱上主人。
他低头,轻贴洛晚。
人生恰如扁舟一叶,此刻唯余他们二人相依偎。
*
洛晚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,再睁眼,已是月上中天。
她对白天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,只觉做了一个温暖的梦,顿时神清气爽。
此时河面平缓船只缓行,她起身未再晕眩,便披了件大衣,绕过地铺熟睡的折梅,走出房门。
推开房门,映入眼帘,唯有震撼二字。
今夜恰值十六,皓月当空,万籁俱寂,河面上船只星星点点地亮着。
星河在空,月色在水,墨色的水面波光粼粼,辽阔天地间只剩黑白两色。
洛晚呼吸停滞,生怕搅碎了一船清梦。
“星垂平野阔,月涌大江流。”她不由得想起了那首千古诗句,此时没有比这两句更贴切的了。当初年岁小不觉得精妙,唯有亲临此情此景,才能领略到那位大家眼中的波澜壮阔。
洛晚倚在栏边,独自远望,心醉神迷之余,难免生出一丝怅惘。
月是天上月,人非此中人。月色温柔,却也冷漠。
正当她伤怀之际,余光瞥见船角有冷光闪烁。她定睛一看,是睡熟的岑岳,他的佩剑折射出清冷的月光。
洛晚难得有机会正大光明看着岑岳,便仔细端详。
闭眼的少年呼吸平稳,盘腿而坐,怀中抱着剑,蜷缩在角落中,气质平和而沉稳。
洛晚跳动不安的心逐渐平静。
前世他们是恩公与小姐,今生他们互相利用两不相欠,白日主仆扮情人,勾心斗角。
可到了夜晚,原来大家睡着了都一样,恬静淡然,与世无争。
也许,人究竟是何处人并不重要,就像她现在也不知岑岳身世,却和他早有了数不清的关系。
洛晚没去打扰岑岳,接着静静吹风。
临近扬州,旅程即将结束,对前路的期待冲刷了身体的不适,她没来由地喜悦,开始盘算。
等船靠岸,她要先好好休整,一切妥当后,再去拜访今家也不迟。
她开始掰手指,先去熟悉市集,再品当地美食,还要给爹爹报平安,哦对了,还得再给岑岳看看病,江南的药材更多,一定能根治。
洛晚入了迷,忽然一阵大风刮过,她不禁打了个冷战,困倦涌上心头。
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,她回屋,没过多久,又拿了件披肩出来,小心翼翼搭在她的小侍卫身上。
洛晚呓语:“晚安。”
这才真正回去关门睡下了。
门外的岑岳依旧一动不动,睫毛轻颤似是睡熟。
只有月亮知道他红了耳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