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位约莫五十岁的神父，瘦削而有些佝偻。

“请进，审判庭的骑士也是我们的兄弟。”院长温和地说着，眼睛看向囚车，“里面的囚犯是……”

“一个女巫，”莱茵言简意赅，“她涉嫌炼制巫药，危害信仰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院长比了个祈祷手势，“此处有专门的囚室，您可以放心。”

院长亲自将他们领进了修道院，首先进了一幢长条形的石屋。

“就关在这一间吧，”院长指着某一扇铁门，“犯了戒律的修士在这里禁闭，等待审判的异端也在这里受临时看管。旁边就是看守室，您可以在那里休息，也不耽误您监视她。”

莱茵挺满意，朱莉娅立即被押了进去，这次连手枷都没解。

牢门重重地关上。

这是一个比埃尔福特钟楼下的牢房更小的地方，供犯人进出的门很小，四面都是石墙，只有一个高高的透气孔，正午的日光从中射出。

过分的是，这里连稻草都没有。

朱莉娅骂骂咧咧地在里面转了一圈，只得坐在地上，困倦时就倚着墙角打盹。

囚室陷入黑暗后一会儿，门再次打开，一只手很快地撂下个托盘就又紧赶慢赶地把门关上了。

这里的修士好夸张。

朱莉娅吐槽两句，摸索着来到托盘前。

她摸到了一块面包，一只碗，她蘸了一点碗里的东西尝了尝，是菜汤。

相较而言这算是一路上她吃到的比较豪华的饭菜了。

正就着菜汤吃稍微泡软的面包，朱莉娅忽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。

高温烹饪蛋白质的香味！

手里的吃的顿时变得味同嚼蜡，朱莉娅翕动鼻翼，在囚室里寻找香味的源头。

这注定是徒劳的，但这过程中她无意中发现了石墙上的一个小洞，一个通向看守室的洞。

朱莉娅把耳朵贴上去谛听着。

“……新鲜烤制的野兔，刚出炉的白面包，还有上好的葡萄酒，”一个陌生的声音说，“希望两位不要嫌弃这里简陋的饭食。”

……

看守室。

壁炉和烛台点亮了这间石室。

木桌上摆着丰盛的食物，而年轻的审判骑士只取了一块面包，就着清水慢条斯理地进食，对那金黄色的烤兔子视若无睹。

前来送饭的修士并未因为莱茵的冷淡而退缩，他搓了搓胖乎乎的手指，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。

“莱茵大人，您这么年轻就成为审判骑士，想必经历一定很不凡吧？”

莱茵摇摇头，不想多说，“称不上。”

阿尔诺扯下一条鸡翅膀晃了晃，“嗨，兄弟，聊点儿别的！”

见阿尔诺愿意搭腔，修士眼睛一亮，东拉西扯问了许多不相干的事。

阿尔诺更是谈兴大发。

自打他和主人到达埃尔福特，开始调查朱莉娅那桩案子以后，他们俩的关系就变得有点儿紧张。

他是个闲不住嘴的人，有人想听他说话，他今天只想聊个尽兴。

修士扯了一大堆，终于把话题引向了自己真正关心的事，“隔壁关着的那个女巫……不知她究竟犯下了何等骇人听闻的罪行，居然要押往格雷斯滕受审？”

“这女巫可不简单，”阿尔诺喝光杯里的葡萄酒，神神秘秘地说，“她在埃尔福特制造巫药。据说只要喝下她的药，任何疾病都能瞬间痊愈。甚至有人说她能让死人复活。”

修士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，比出祈祷手势，一口气念了老长一段经文。

“主啊！她竟敢窃取您的权柄，何等邪恶的力量！”

阿尔诺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，咂咂嘴说：“可不是！她能叫人看见魔鬼，让正经的男人卧床不起，有证人发誓说看见她施展黑暗魔力，还导致了邻居家的母羊流产。”

“主啊，主啊，这真是太可怕了，”修士一个劲地说，“你们一定动用了很多严厉的手段，才撬开那些被蛊惑或被恐吓的证人的嘴吧？”

他的眼睛反射着橙黄色的烛光，看起来异常兴奋，仿佛正期待听到一些血腥的细节。

“没有，”莱茵擦净了手，冷冷地看了修士一眼，“没有任何人受刑，所有证人都是自愿作证。”

修士愣住了，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。

“是啊，证人们可真挚了，请求我们一定要净化这个可怕的异端！”阿尔诺摇晃着酒杯，眼神迷离，似乎有些醉了。

“阿尔诺。”莱茵沉声道。

醉汉充耳不闻，“要不是您不肯用刑，我们哪会在路上耽搁那么长的时间，还得大费周章把她带回审判庭啊？直接在当地就处理好了。”

“这么一折腾，”阿尔诺打了个嗝，“我的未婚妻都要转投他人了！”

莱茵虽然皱着眉，但并没有出声打断扈从的抱怨。

烛火在他眼中跳跃，他闭上眼睛，摇了摇头。

墙这边的牢房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
朱莉娅僵硬地贴着墙壁，连挪开耳朵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哪怕是冰冷的石墙，也无法冷却她此刻沸腾的血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