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暴君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暴君，V。”强尼重新戴上墨镜，转身背对着V，“他们每一个，都以为自己是在‘维护秩序’。”

这句话落在空气中，没有回声。

只有流水线的机械臂，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那个动作：咚、咚、咚。

V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。

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的东西，像那只被封在保险柜里的棒棒糖一样，正藏在某个连他都无法轻易触及的角落里——带着甜到发腻的味道，和他还没来得及认真审视，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性。

然后他听见了什么，V猛地抬头，做出战斗准备，手中无声无息的出现了Guts，视线锁死在天花板那排巨大的通风管道上，它正在发出一种正在变形扭曲的声音。

轰！！！

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扭曲巨响，管道的防护栅栏像被炮弹击中一样向外爆开！漫天灰尘和锈渣中，一个穿着棕色皮夹克，戴着红色战术头盔的身影，骂骂咧咧地从管道里摔了出来，重重砸在另一堆蝙蝠车备用轮胎上！

备用轮胎滚了一地。

杰森·托德——红头罩——躺在轮胎堆里，晃了晃被撞得发懵的脑袋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。

然后，他抬起头。

他的视线，越过满地乱滚的轮胎，越过那些轰鸣的蝙蝠镖流水线，越过货架上的鲨鱼驱避剂和蝙蝠睡衣……

最终，定格在了仓库中央。

那里站着一个男人，深色短发，五官锋利，颈后和下颌露出明显的银色金属接缝，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，手里端着一把超大枪身像重机枪改造的□□。

而他脚边的地上，还躺着一根极度眼熟的紫色糖棍——鉴于这曾经是他担任罗宾夜巡的必备物资。

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只有流水线机械臂规律的撞击声，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：咚、咚、咚。

杰森躺在地上，手里还握着枪，他的红色头盔面罩上，倒映着V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以及那根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的紫色糖棍。

时间流逝了大概三秒。

然后，杰森放下了枪。

他慢慢地用一种仿佛在看什么史前奇迹般的眼神，把V从头到脚、再从脚到头扫视了两遍。最后，他的目光扫过那根棒棒糖。

红色头盔下，传来一声极其清晰、毫不掩饰的嘲笑。

“哇哦。”杰森的声音透过变声器，沙哑，燥戾，却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愉悦感，“让我猜猜——你折腾了一堆破事，把哥谭黑市搅成一锅屎，骇进了蝙蝠侠的私房金库，突破了至少三道能防住小型导弹的安保系统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抬手指了指V背后的保险箱。

“……就为了来偷他的葡萄味棒棒糖？”

杰森撑着身体坐起来，顺手从旁边滚过的轮胎堆里捞起一个，像坐沙发一样靠在上面。他歪着头，头盔的白膜部位死死盯着V：“说真的，兄弟。你是哥谭牙医协会派来的内鬼吗？还是说你这身赛博改造的副作用，是会对糖果产生无法抗拒的生理性渴求？”

V站在原地。

他缓慢地用后槽牙咬碎了嘴里剩下的糖块，嘎吱嘎吱的碎裂声，在杰森的嘲讽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战利品。”V简短地说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情绪，他收起了那把Guts，“你呢？红头罩。半夜不睡觉，钻通风管道来蝙蝠侠的仓库……偷备用轮胎？”

杰森哼了一声，从轮胎上站起来，拍了拍皮夹克上的灰尘。“我来借点有用的东西，老蝙蝠最近升级了一批新玩意儿，不过现在看来……”他环视四周，目光扫过那些棒棒糖和蝙蝠睡衣，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，“他估计早就转移阵地了。”

他走到V面前，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米，这是个既不会立刻引发冲突，又能清晰观察对方细微动作的危险距离。

“不过，既然撞上了。”杰森的头盔微微侧了侧，像是在打量V，“省了我找你的麻烦功夫，你之前扔进黑市的那份‘诱饵’，钓出东西了。”

V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
“说。”

“一支外地来的蠢货□□，趁乱抢劫了市中心的一场慈善晚宴。”杰森的语气变得冷硬起来，“手法粗糙，但装备精良，而且……他们绑了个人质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布鲁斯·韦恩。”

空气再次安静了一瞬。

V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这就很有意思。

“然后？”V问。

“然后我发现，那支□□里有人在行动过程中一直在接收加密指令。”杰森从皮夹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信号拦截器，屏幕上显示着一段被解密的通讯记录片段，“指令来源的加密方式和那个神秘组织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，如果你给的情报准确的话。”

V在思考着着整件事。

他抛出诱饵，扰乱黑市，目的是引蛇出洞，找到那个可能掌握康陶技术的幕后组织。现在，蛇被惊动了，但咬钩的是一支看似愚蠢，实则被远程操控的“傀儡”□□。

而傀儡绑了布鲁斯·韦恩。

“地点。”V的声音很冷。

“东区码头，废弃仓库区。”杰森收起拦截器，“怎么，有兴趣？我以为你对哥谭阔佬的死活不感兴趣。”

“我对谁绑了他，以及为什么绑他感兴趣。”V转身，走向仓库出口，“那支□□是线索，找到他们，就能顺着线摸到后面的人。”

“而顺便还能看看那个讨人厌的韦恩阔佬被吓得尿裤子的样子。”杰森补充道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期待，“一举两得，听起来像笔好买卖。”

两人在仓库门口停下，隔着一步距离对视。

没有握手，没有协议，甚至连一句确认合作的话都没有。

但基于某种的默契，合作无声地达成了。

“怎么去？”V问。

杰森转身，走向仓库深处一辆被防水布盖着的机车。“我有车。你呢？用你那两条赛博腿跑过去？”

V没说话，他走出仓库，伸手虚按。

下一秒，一辆黑红配色、线条如刀锋般锐利、引擎低吼如同野兽喘息的重型摩托，从黑暗中冲了出来，停在了水泥地上，车身上只有简单的白色英文，整体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。

杰森掀防水布的动作顿住了。

他看了看自己那辆改装哈雷，又看了看V那辆仿佛从科幻电影里开出来的黑红色怪兽。

“……行。”杰森最终只是啧了一声，跨上自己的机车，“看来你老家那边，品味不怎么样，但造车的水平还行。”

引擎同时咆哮着点燃，撕裂了仓库的死寂。

两辆机车，载着两个法外狂徒，冲出了隧道，碾过积水，扎进哥谭深不见底的雨夜。

而在他们头顶数千米的云层之上，克拉克·肯特用超级听力死死锁着下方那辆颠簸货车里，依旧镇定的心跳。

他的拳头，在身侧缓缓握紧。

热视力的红光，在眼中明灭不定，如同压抑的火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