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习赛结束后的第三天，青叶城西排球部的生活回归了日常。

训练，上课，再训练。雪野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。早上和及川彻在教室见面，下午一起去体育馆，训练结束后有时候一起回家，有时候被岩泉一拉着走一段。

日子平淡，但很安稳。

直到那天训练结束，入畑伸照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。

“有件事要宣布。”他说。

队员们围成一圈，好奇地看着他。

入畑伸照清了清嗓子。

“下周开始，我们去月山温泉体育度假村进行为期两周的集训。”

话音刚落，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
每个人的关注点还不一样。

“一起集训！”金田一激动道。

“温泉？！”渡亲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两周？！”花卷贵大也兴奋起来，“不用上课吗？”

“集训期间当然不用。”入畑伸照说，“但回来之后要补。”

花卷贵大的表情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被兴奋取代。

松川一静难得地开口：“月山温泉？是那个新开的高端度假村？”

“对。”入畑伸照点了点头，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。

“这次要特别感谢雪野。”他说，“他帮了很大的忙，我们才能免费使用那个地方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看过去。

雪野落站在人群边缘，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，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睛。

入畑伸照继续说：“明天早上八点，学校门口集合，大巴车会送我们过去。为期两周，今天训练结束后回去收拾行李。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“没有——！”众人齐声回答。

“那就解散。”

入畑伸照忽然又开口：“两周不上课，再回来你们知识估计早就忘了个干净吧。我主要担心你们这些三年级生。”

及川彻听见了，立刻接话：“教练别太多担心，不是有一个一看就是学霸的人在吗？”

他指向不远处的雪野落。

“大不了让小落帮我们补课！”

晚上，雪野落坐在房间的地板上，面前摊着一个深蓝色的行李箱。

两周的时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他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，叠好放进去。又拿了几双袜子，几件内衣，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。

收拾完这些，他盯着那个空了一大半的箱子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
还需要带什么？

他想了想，起身去拿洗漱用品。牙刷、牙膏、毛巾、洗面奶——一样一样地放进去。

箱子又满了一点。

床上的手机响了一下，雪野落起身走过去，拿起手机，是及川彻发来的消息。

他点开，是一张照片。

照片里，那只绿色的恐龙正躺在一个行李箱里，占据了很大一片位置。它的脑袋顶在箱子的一角，尾巴弯过来贴着箱壁，整只恐龙被塞得满满当当，看起来有点委屈又有点好笑。

行李箱的边缘，一只手比了个“耶”。

那只手雪野落认得。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尖还沾着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痕迹——大概是下午训练时蹭到的。

雪野落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一会儿。

他的目光落在床上，枕头旁边，那只白色的小兔子安静地躺着。兔子的眼睛圆圆的，嘴巴是一条简单的弧线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
从游戏厅带回来之后，它就一直在那里。每天晚上睡觉前，雪野落会看它一眼，有时候会伸手碰碰它的耳朵。

很软。

他想了想，伸出手，把兔子拿了起来。

抱在怀里刚刚好，他走回行李箱前，蹲下来，把兔子放了进去。

箱子的空间还很大，兔子躺在里面，显得有点孤零零的。他调整了一下位置，让它靠在箱子的一边，两只耳朵垂下来，搭在衣服上。

然后他拿出手机，对着行李箱拍了一张。

照片里，兔子安安静静地躺着，周围是叠好的衣服。画面很干净，没有多余的东西。

他点开和及川彻的对话框，把照片发了过去。

几秒后，手机震动起来。

及川彻：「！！！」

及川彻：「小落你也带了！！！」

及川彻：「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！！！」

雪野落看着屏幕上的“天生一对”，顿了一下。

他打字：「嗯，很巧。」

第二天早上，学校门口。

阳光很好，空气里带着一点初夏的暖意。一辆大巴车停在路边，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身边都放着大大小小的行李。

渡亲治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，正在和花卷贵大炫耀自己带了什么。

“我带了三套睡衣！三套！”

“你带那么多睡衣干什么？”

“换着穿啊！万一晚上有人来串门呢！”

花卷贵大翻了个白眼。

松川一静站在旁边，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，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。矢巾秀和金田一正在清点自己带的东西，金田一紧张地念叨着“毛巾带了吗”“牙刷带了吗”，国见英在旁边看着，偶尔点一下头。

岩泉一靠在路边的栏杆上，手里拿着一瓶水，目光扫过人群，最后落在某个方向。

及川彻站在那里，怀里抱着那只绿色的大恐龙。

他的行李箱放在脚边，拉链拉得好好的，看起来并不算太满。

岩泉一走过去，低头看了看那个箱子，又看了看他怀里的恐龙。

“你没放进去？”

及川彻摇了摇头。

“塞不下了。”他说。

岩泉一盯着那个箱子，沉默了两秒。

“你箱子里都装了什么？”

“衣服啊，毛巾啊，洗漱用品啊，还有游戏机，还有零食，还有——”

“行了。”岩泉一打断他，“所以你为了装那些东西，把恐龙落下了？”

“不是落下！”及川彻纠正他，“是抱着！”

他把恐龙抱紧了一点，下巴抵在恐龙毛茸茸的脑袋上。

“而且我也不舍得让它被挤着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，“你看它这么大，塞进去肯定要弯着，多委屈啊。”

岩泉一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他移开视线，假装不认识这个人。

及川彻完全不在意，抱着恐龙四处张望。

“小落呢？还没来吗？”

话音刚落，远处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
雪野落拖着一个行李箱走过来。箱子不大不小，颜色是深蓝色的，看起来很普通。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，头发还是像往常那样散落在脑后，几缕碎发贴在脸侧。

阳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了几分。

及川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他挥起手，动作大得像是怕对方看不见。怀里那只绿色恐龙也跟着晃了晃。

“小落——！这里这里——！”

雪野落抬起头，看见那个挥手的、笑得一脸灿烂的人。

还有他怀里那只显眼的恐龙。

他的脚步没有加快，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地走过去。

等雪野落走近，及川彻已经凑到他面前。

“小落！”他说，眼睛亮亮的，“你带了什么？”

雪野落看着他，又看了看他怀里的恐龙。

“你怎么抱着它？”他问。

及川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恐龙，然后抬起头，理直气壮。

“塞不下了。”他说，“而且我也不舍得让它被折叠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小落送给我的，要好好对待啊。”

及川彻伸手揽住雪野落的肩膀，带着他往大巴车那边走。怀里那只恐龙挤在两个人之间，毛茸茸的，软软的。

“走走走，上车！我占了两个位置，我们坐一起！”

大巴车在山路上开了三个小时。

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变成了山林。树木越来越密，空气越来越清透，连天空都蓝得不像话。

车厢里很热闹。渡亲治和花卷贵大凑在一起看手机，不知道在刷什么，时不时笑出声。金田一和国见英坐在后排，金田一兴奋地看着窗外，嘴里念叨着“好漂亮”“好多树”，国见英戴着耳机，松川一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，矢巾秀在旁边翻着一本杂志。

雪野落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旁边是及川彻，再外面是过道。

雪野落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呼吸很轻很均匀，睫毛安静地垂着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他的侧脸上，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。

及川彻侧过头，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从额头到眉毛，从眉毛到睫毛，从睫毛到鼻梁，从鼻梁到嘴唇。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，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。

阳光落在雪野落身上，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他安静地睡着，像一尊精致的雕塑。

及川彻发现自己移不开视线。

明明每天都能见到，明明已经看过无数次，但此刻看着他的睡颜，还是觉得——

好看。

真的很好看。

他看得太专注，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雪野落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
雪野落突然睁开眼睛，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