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化帝看着时羡与楚谪远去的背影,疲惫地躺在床上,适才与楚谪的对峙令他无端生出些心悸,他转而看向时缙,故作轻松问:“阁老,你且说说,朕能否渡过此劫?”
时缙道:“皇上万寿无疆……”
“行了,这里就你和朕二人,何必说虚言。”玄化帝顿了顿,“听说时羡派人去了钦州,人找着了吗?”
“找到了。”时缙说,“然钦州路途遥远,当年流放羁押的人没个轻重,双腿早已废了。”
玄化帝嗤笑,饶有兴趣地说:“最是无情帝王家,弑父之事他做得出,更遑论杀兄,他留楚炜这条命,说到底还是想给自己留个好名声。”
时缙没接话。
玄化帝合眼眯了半刻,复又说:“此去云岭,派个信得过的人盯着,矿脉若是真的,万不能被云岭私吞。”
时缙道:“云岭归顺已久,皇上是担忧当年之事?”
“当年之事楚谪尚且不知,若他知道,难免不会借此发难。”玄化帝中漆深,“可惜解药只有楚谪能拿到,如若不然……”
时缙等了片刻,见玄化帝没有说下去的打算,才道:“上京距云岭州路途遥远,最快当属船行至渝州,改车马入云岭,然近来渝州地界匪患频发,宸王一行恐遭阻拦。”
“还是阁老爱子心切。”玄化帝揶揄说,“让盛隽跟着去,拿到解药后再动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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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化帝的病拖不得,圣旨才下,禁军已然整装待发。
所幸内阁有时缙,且近来工部的几项工程开始收尾,时羡把详细交给马宜远后便可直接走人。
时羡将怀中堆积成山的书卷往马宜远案上一放,倒有几分即将公费出游的畅快,他给马宜远斟了热茶,“有劳马大人。”
马宜远悠悠叹了口气,“卿淮啊,老夫年初刚向内阁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,你说说你这……”
“马伯,去年年末京中几所官宅翻修,年初时漕运重镇上报河道疏通,眼下皆已至完工,其中虽没有余钱可赚,却能卖朝中官员和各州一个人情。”时羡随手展开案上书卷,“马伯既然准备告老,何不承了这人情?”
马宜远接过茶,故作推脱道:“工部结工时诸多事务繁琐……”
时羡一手合起文卷,“既然马伯不要,下官只得另寻他人了。”
“且慢,且慢。”马宜远忙将手中的茶盏放下,牢牢压住文卷,“这事老夫接下了。”
时羡问:“马伯不嫌麻烦了?”
马宜远道:“不就是告老还乡嘛,早几月和晚几月有何不同,你且将东西放下,安心去云岭,待你回来,老头子我一准举荐你坐上这工部尚书之位。”
“多谢马伯好意。”时羡后退一步,“实不相瞒,下官毕生所求乃是远离官场是非,如果可以,烦请马伯告老还乡时捎下官一程。”
马宜远摸着胡须,“卿淮啊,老夫虽无法与阁老相提并论,然为官多年,于朝中诸人诸事却有自己的浅见,大雍沉疴宿疾已久,日后需要你的地方且多着呢……”
“时卿淮。”唐稚一脚跨进工部大门,“你要去云岭?”
“糖汁哥,这么多年了,你一个文官,就不能有个文官的样?”时羡一手撑住马宜远摇摇欲坠的身躯,无奈说,“这一嗓门吼得,工部的牌匾都快被你震下来了。”
唐稚转而对马宜远行礼道:“马尚书。”
时羡拖着唐稚朝外走,回头道:“马伯,唐侍郎找下官有事,下官先行一步,工部的事就拜托马伯了。”
马宜远:“……”
唐稚随着时羡一同出了工部,从后拉住他的衣袖,又问了一遍:“你要去云岭?”
时羡见他神色实在凝重,便问:“发生了何事?”
唐稚恳切说,“你别去了。”
“糖汁哥,云岭急需工部勘察矿脉,如若矿脉为真,工部积压已久的火铳图纸便可重见天日,届时利剑高悬边境,北疆之征不战亦胜,数万将士因此活命。”时羡说,“更何况……”
玄化帝中毒一事知情者本就寥寥无几,去云岭为其寻解药愈甚,此事一旦传开大雍社稷岌岌可危。
时羡顿了几秒,“更何况皇上钦点我去,云岭之行无法避免。”
唐稚道:“你有所不知,近来渝州匪患频发,渝州州府尚且压不住,遑论你?”
渝州匪患,时羡脑中一闪,挑眉问:“现任渝州州府可是申如承?”
唐稚道:“不错,正是此人。”
时羡道:“糖汁哥,随我去一趟刑部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