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桃打眼一瞧,张子安面部隐隐有疲惫之色。
张子安端详姜桃,见她也一脸疲倦之色,心中了然,必是记挂县城一行,今夜未得好眠。
张氏见二人似约好一般都有一双黑眼圈,觉得好笑。正想打趣,忽然闻见一股糊味,忙往灶房跑,边跑边尖叫道,“天爷呀,我的粥糊啦!”
张子安与姜桃相视一笑,互相指了指彼此脸上的黑眼圈,都笑得弯了腰。
此时在正房西屋睡得正香的郑熊被张氏嗷嚎一声狮吼吓醒了,他猛地坐起,看看是在自家床上,连忙拍拍胸口。
躺下欲睡回笼觉,又想起张子安,慢吞吞下床,趿拉着鞋出屋。刚走到堂屋门口,恰好看到院子里傻笑着的姜桃与张子安,不忍打破二人的和谐,默默往里退了几步。
霎时,身后响起一道声音,“大...大哥!”
郑熊吓了一跳,转头看见郑虎正坐在堂屋里。他方才迷迷糊糊往外走,竟然没注意到。
郑虎在大黄汪汪叫的时候就醒了,见张子安与姜桃一块聊天,不便打扰,便沿着屋檐,悄悄来了堂屋。
张子安与姜桃听见声音,齐齐往堂屋看,与郑熊兄弟二人来个对视。
偷看被抓,郑熊面若无事呵呵笑,心底尴尬地以脚趾扣鞋。
片息,四人齐聚堂屋。姜桃关切道,“你们昨夜可顺利??”
郑熊道,“我与阿虎在城外接应,没有官兵追来,自是无恙。
“倒是子安自县衙出来,又越过城墙,着实惊险,听说还跟送县尉交手了。”朝张子安递个眼色。
姜桃急道,“交手了,可有受伤?”
张子安摇摇头,“没有受伤!”感受到她的关心,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,勾勾唇,补道,“宋如玉那厮可不是我对手。”
郑熊瞧他那傲娇模样,顿觉没眼看,发出啧啧两声!
郑虎嘿嘿笑道,“厉...厉害!”
姜桃平时甚少见他露出孩子气的一面,配合道,“子安哥确实厉害!”
开心一会,张子安也没忘记正事,收敛神色,端正道,“昨夜,我翻看陶家卷宗,并没发现线索。倒是从其他卷宗里,窥见一点端倪。
“我发现宋如玉在查府城数十年间与盗墓有关的案子,当是动用了宋家的资源。我顺着那些记录盗墓的案卷里,找到一些盗墓贼的通缉令,其中一伙盗墓贼里有一对男女,其样貌与陶家表侄女夫妇颇似,最关键的是案中明确记载着此女会南疆手段。
“这伙贼人在府城诸县都曾盗墓,却没有在咱们洛城县作案的记录,甚是奇怪。这几日,我会去周边县城打探打探,看能不能收集到更多消息。”
姜桃赶紧制止,“不可,那宋如玉晓得你看过卷宗,说不定会猜到你去查盗墓贼,从而设计你。不如静待几日,避过风头再作打算。”
郑熊急急出声,“桃姐儿说的对,况且事情已经过去多年,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,再者咱们也有人留意着南疆动静。”
最后,少数服从多数,张子安暂时按捺下计划。
*
话说县城宋府,宋如玉端坐在案后,手持铜镜自照,自诩风流倜傥的他,瞥见左眼明显的淤青,不大顺眼。
书童瞧着好笑,又不敢笑,忙拿着鸡蛋为主子滚眼圈消淤,又替他打抱不平,“都怪那帮衙役睡得沉,醒来又不当事,让那毛贼跑了。等将那人抓起来,公子定要打他眼睛两拳出出这口恶气。咱们公子自小到大可没吃过这亏,除了卫少爷...”
下一瞬,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,连忙噤声。
宋如玉努力忽视眼角的淤青,“屋里不过你我二人,再者府里也都是自己人,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,说下去!”
书童抬头张望,见四下无人,咧嘴笑道,“公子这是贵人多忘事,想当初您与卫晏少爷初次见面,他误会您戏弄小姑娘,打了你一顿,两只眼睛被打得乌青乌青的。话说回来,公子从前在卫少爷手下可没少吃亏,可惜后来他去了西境,公子没能报仇。”
宋如玉愣了一下,蓦然想起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徐徐感慨道,“那小子下手黑着呢,我当初差点以为自己毁容了!”
“确实黑!当初,太医说你那双眼淤青瞧着不重,可要仔细按摩服药好多天才能消下去呢。”
宋如玉眼前浮现一幕幕往事,可惜斯人已不在。忽然灵光一闪,怪不得自己觉得那诉状熟悉,可不是嘛!与那小子左手写字很像。世上绝无可能有如此相像的字迹,何况还是左手,抑或说自己认错了?
他大脑急速转动:当初卫老将军进京,一路遭遇多方暗杀,只是对方没有得逞,老将军到底活着进京了,可惜宴哥儿途中却被匪徒截杀。
他当时还是个吊儿郎当的纨绔,事后想去卫家吊唁,却被父亲罚跪祠堂。
那日,听父亲细细剖析此事,他才知道原来是皇帝暗中动得手,不久,卫家果然被降罪。
听说晏哥儿尸骨无存,当初立的是衣冠冢!现今想来,世家大族多有手段,以卫家的能耐,保下他并非难事。
之前递诉状的壮士会不会就是他?那昨夜之人会不会是同一人?
想通一切,宋如玉再瞧镜中那青得匀称的淤痕,莫名觉得亲切,骤然起身,哈哈大笑,“打得好!打得妙!”
书童顿觉莫名其妙,心道,糟糕啦!公子莫不是脑壳子被打坏了。
紧接着,又听到一道爽朗的声音,“快去县衙,把岭尾村相关苦主的记录与昨日书案上所有的案卷全都搬过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