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宋家主仆二人离开县衙往三条街外的宋宅去,宋如玉一路沉思,琢磨那封诉状。
书童见他晃神,“公子,岭尾村放债的案子早已处置妥当,您为何还总是盯着那封诉状?”
宋如玉淡淡道,“那封诉状字迹奇特,想来是出告的那位壮士故意掩藏,只是我隐约觉得眼熟,但又想不出在何处见过,若不查清楚,心里不大踏实。”
说着,似有一丝灵思自脑海闪过,他连忙停步,下一瞬,转道往回走。
末了,扔下一句话,“你先回府,我去县衙取件东西,稍后归家。”
书童见人走远,急得跺脚,“公子,好歹带着灯笼呢。”
宋如玉大步越过大堂,往二堂来,拐过走廊,一眼瞧见自己官廨内有亮光,心中立时警觉。
思忖道方才走的时候已经熄灭蜡烛,如何还有亮光,莫不是有贼人?不免想起之前潜入厅堂递诉状的壮士。
他连忙放轻脚步,屏气凝神,悄悄往前挪动,当下瞧见有人影在屋内晃动。打他上任开始,满县无不窥他脸色,即便知县也不绝敢私自入县尉厅。屋里这个多半是贼人!
思及此处,一股怒火涌上心头,好大胆的贼人,到县尉头上作案,欺人太甚,他当即高喝一声冲过去。
这厢张子安听见有人大喝,心中一惊,火速将桌上的案卷打乱,挥指弹熄蜡烛,一个纵身推窗而出。
不意宋如玉业已冲过来,两个冤家登时撞到一处。
宋如玉倒会些拳脚功夫,但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,如何抵得过常年做粗活的张子安,直被撞出半丈外,身子趔趄着,差点摔倒在地。
不等他调息状态,张子安已祭出双拳,照着宋如玉额头打去,拳头带风,虎虎生威。
夜色暗,宋如玉借着点点星光勉强看清对方的身影,迅速右移两步,避开正面受敌,紧接着挥掌相迎,卸去些力道,但左眼到底挨了一拳。
只听他哎哟一声,跳出檐廊,滚到院子里。
张子安趁势出击,又连飞起两脚,他一心打退对方好跑路,倒没有下狠劲。
宋如玉当即双臂交叉在胸前格挡,只是不太中用,被踹得狼狈后退,差点跌坐在地。
他心知遇到高手了,独自恐怕不敌,但若退下,在县衙里传出去,面子不大好看。
心思一转,便欲拖延时间,他缓缓站稳,拍拍衣服上的土,不慌不忙道,“壮士,好身手,只是夜闯县衙所为何事?”
张子安刻意捏着嗓子,假做一个中年汉子的声音,“鄙人前些时日曾偷偷向府中递交一封岭尾村的诉状,事后深觉冲动无状,幸赖宋县尉大度,不仅不怪罪我,还为众苦主讨回公道,鄙人甚觉惭愧,特意来寻回诉状,还望县尉饶恕我则个。”
宋如玉可是半句也不信,心里冷笑道,诉状一事阖县百姓都知,你想冒充也该找个好理由,呵呵!
不过他有心拖延时间,便顺坡下驴,“真是不打不相识,原来竟是壮士来了。既如此,何不束手,与在下同进屋小酌一杯。”
张子安早看穿他目的,揶揄道,“宋县尉在拖延时间?”
宋如玉脸不红心不跳,“哎呀,教你看出来啦!”
话音未落,走廊已涌出五六位皂隶,领头的衙役喝道,“贼人,快速速就擒!”
宋如玉得意道,“自那日壮士相送诉状,我特意嘱咐加派人手,每日留宿县衙,这几个可都是好手。”
张子安呵呵冷笑,“臭小子,这些可留不住我!”
说罢,挥手朝众人掷出两把暗器,脚尖轻点地面,纵身飞上屋顶。
只听沙沙踩踏瓦片的声音,越过县衙一个个屋脊,朝远处飞去,眨眼消失不见。
宋如玉气急败坏,顶着左侧熊猫眼,带着人沿墙追过去,哪里来得及。
*
这一夜,对姜桃来说格外漫长,她惦记着入城的张子安,整颗心悬在半空,翻来覆去,睡不踏实。
第二日,天还没亮,她就已起床,先去后山摘菜,又到灶房做饭。
等忙活完这些,终于熬到天亮,姜桃给姜梨说一声,连忙出门去郑家。
大黄原本懒洋洋地趴在灶房门口等饭,远远听见有人来,汪汪叫了几声,跑到院子里,闻见味道是熟人,便又止住叫。
姜桃喊道,“大黄,是我!”
大黄已经认出她,兴奋地摇着尾巴往灶房跑。
张氏正在灶房煮饭,听见大黄叫,放下东西,就往外走。瞧见大黄摇头摆尾跑来,便猜到是熟人。
打开门,见是姜桃,不免惊讶,这孩子大清早的就登门,莫非有急事?再打量姜桃,满脸倦意,眼底发青,一看就没睡好觉。忽又想起姜家后山有暗道,莫不是为着此事?
姜桃进门就问,“婶子,熊叔、虎叔、子安哥他们可在家?”
张氏忙道,“在呢!”又嗔怪道,“昨个他们去县城卖灵芝,大半夜才赶回来,现下正在睡觉,要不我去喊他们起来。”
姜桃听说三人在家,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,连忙摆手,“婶子,不必喊他们,我也没急事,等一会再来。”
张氏自然不能让她走,拉着她就要留下吃饭。两人推让间,张子安忽然推开厢房的门,打着哈欠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