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林并不安静。
风穿过枯枝,发出嘶嘶的轻响;远处偶尔传来畸变兽的咆哮、人类的惨叫、以及兵器入肉的闷声。在这里,每一分每一秒,都有人死去。
沈惊寒走在队伍后方数十步外,保持着一个安全、不引人注意的距离。
他的状态越来越差。
身体畸变的速度,在不断加快。
蛇尾已经比刚落地时粗了一圈,鳞片变得坚硬、漆黑、泛着冷光,尾尖微微分叉,不受控制地轻轻摆动。皮肤下的青紫色血管如同蛛网,爬满脖颈、脸颊、手腕,时而凸起,时而游走,触目惊心。
每走几步,他就要停下,躬身喘息。
冷汗浸透衣料,贴在背上,冰冷刺骨。
有好几次,他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。
竖瞳几次浮现,又几次被强行压回。
他在硬撑。
撑到极限。
就在这时,三道身影从侧面枯树后猛地窜出。
速度很快,动作利落,眼神冷硬而麻木。
是安壁残城的外围猎手。
三人手持骨矛、石刀,腰间挂着畸变兽的牙齿、干枯的耳朵,一看便是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人。在这一界,半蛇异类,是最上等的猎物——肉能吃,骨能做兵器,皮能换粮,哪怕半死不活,也能在残城换几块干饼。
“哪儿冒出来的怪物?”
“半妖!还是条小蛇妖!”
“抓活的,回去能换不少东西!”
三人身形散开,呈三角之势,瞬间封住沈惊寒的退路。
气息冰冷,杀意毫不掩饰。
沈惊寒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退,没有慌,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。
微微垂眸,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。
体内的畸变,在感受到杀意的一瞬间,骤然爆发。
蛇尾猛地绷紧,膨胀、拉长,鳞片咔咔作响,变得锋利如刃。皮肤下的血管疯狂暴走,左眼几乎完全化为冷青色竖瞳,一股狂暴、嗜血、杀戮的气息,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出。
那是妖的本性。
是魔的本性。
是他刻在骨髓里的本性。
猎手们下意识顿了一下,莫名感到一阵寒意。
眼前这个半大少年,明明瘦弱畸形,明明气息微弱,明明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,却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。
那是一种被更高级的掠食者盯上的恐惧。
但下一刻,凶性压过了忌惮。
“装神弄鬼!”
为首的猎手低吼一声,手持骨矛,猛地扑上。
矛尖锋利,直刺沈惊寒肩窝。
沈惊寒没有躲。
没有挡。
没有反击。
骨矛狠狠刺入血肉。
“噗嗤”一声。
鲜血瞬间涌出,浸透破烂的衣料,顺着手臂滴落,在泥地上砸出细小的血点。
剧痛炸开。
沈惊寒微微垂眸,看了一眼刺入肩窝的骨矛。
狭长的眼眸里,没有痛,没有怒,没有恨。
只有一片极致的冷。
那冷意不是对着猎手。
是对着他自己。
他受攻击而不避开,不是无力,不是愚蠢,不是认命。
是在洗。
洗这一身刻入骨髓的杀性。
这一世,他入畸变荒古,环境暴戾,人人嗜杀,正是洗去杀心最好的劫境。
面对伤害,选择不杀。
面对挑衅,选择不反击。
面对生死,选择克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