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寒立在原地。
那一瞬间,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是谁?
他是沈惊寒。
是曾经让魔宗上下俯首、让正道宗门胆寒的少主。
是十岁斩同门,十三诛强敌,十六平叛乱,一身戾气从尸山里磨出来的魔。
他桀骜,傲慢,狠戾,残忍,一生只信力量,只信自己,从不低头,从不示弱,从不认输。
可在她这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转身面前,
他那一身桀骜,那一身傲慢,那一身从不动摇的狠戾,
轰然一裂。
他恨过,悔过后,疯过。
恨自己当年的执迷,悔自己当年的狠绝,疯自己亲手把那一点光推入深渊。
所以他弃魔尊之位,弃妖力魔功,以魔宗禁术万劫分神,自碎神魂,分神亿万,踏入这末世万劫。
他不是为苍生,不是为赎罪,不是为大道。
他只是为她。
为再看她一眼,为再靠近她一步,为把当年他亲手碾碎的一切,一点点拼回来。
为此,他忍畸变,忍压制,忍力量溃散,忍从云端跌入泥尘。
可他骨子里的东西,从未变过。
桀骜是骨,傲慢是血,狠戾是魂。
痛可以,苦可以,伤可以,
低头,不行。
示弱,不行。
卑微乞怜,更不行。
他看着她的背影,心口戾气与痛意疯狂冲撞。
畸变在体内暴走,蛇尾绷紧,鳞片咔咔作响,左眼不受控化作冷青竖瞳。
那是刻入骨髓的魔性,是压不住的凶性。
他没有卑微追随,没有轻步缓行。
蛇尾在地面一撑,身影如箭,径直跟了上去。
步伐稳,气场沉,即便一身狼狈畸变,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桀骜与压迫感,依旧扑面而来。
像一头被触逆了龙鳞、却强行忍着不撕碎一切的魔。
暗巷深、窄、暗。
倒塌的石墙遮蔽天光,浊气弥漫,血腥残留。
苏清停步,缓缓转身。
沈惊寒立在她数步之外。
脊背挺直,下颌微抬,明明身受重创、畸变缠身,依旧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只是那双狭长冷眸深处,翻涌着痛、慌、怒、执念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——
在意。
他看着她,不开口,不解释,不哀求。
魔宗少主的骄傲,不允许。
苏清迎上他的目光。
依旧平静,依旧淡漠,依旧无波。
下一刻,她指尖微动。
一道清锐剑光,自眉心悄然溢出。
本命剑,道心所化。
没有开场白,没有宣战语。
她直接,出剑。
剑光破空,直刺他心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