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城的喧嚣被抛在身后。
苏清没有入城。
城门内外人心浮动,告密者藏在暗处,愧疚者缩在屋角,恐惧者惶惶不可终日,血骨门的暗线仍在煽风点火。一旦踏回那片是非地,她便要再陷人情纠葛、势力倾轧、人心摇摆里。
而她要的,从来不是一城安稳,不是一时平息。
是种子。
是浊世之中,心不歪、志不移、守得住底线、扛得住诱惑的人。
是能在绝境里不害人、在利益前不动摇、在杀戮前守得住“人”字的人。
这样的人,不必多。
十个,百个,便足以在末世里,重新点燃文明的火。
她选了城外一处半塌的山窟。
背风,隐蔽,浊气较淡,离残城不远不近,刚好能听见城内动静,又不被轻易惊扰。窟外生着几株濒死却仍未畸变的古木,枯枝向天,像一支支未折的笔。
沈惊寒被她带到此处时,已近极限。
蛇尾漆黑如墨,鳞片崩裂多处,尾尖分叉处渗着黑血。皮下血管如毒蛇狂窜,左眼竖瞳时隐时现,呼吸粗重,周身妖气与魔气翻涌,随时会彻底失控成兽。
他刚破戒大开杀戒,杀心回流,妖性反噬,洗炼进度大幅倒退。
万劫磨心,一朝跌回深渊边缘。
可他依旧站得笔直。
即便浑身是血,即便痛得浑身微颤,即便视线都开始模糊,他也没有靠向她,没有发出一声示弱的闷哼,更没有半分乞怜姿态。
魔宗少主的骨,折不了。
苏清将他引到窟内干燥处,语气平淡,无波无澜:
“此地暂安。我只以清气稳住你的畸变,不疗旧伤,不助妖力,不涉前尘。你若失控,我不会救第二次。”
沈惊寒垂眸,只轻轻一点头。
声音低哑,却稳:
“我知分寸。”
他从始至终,都没有说一句“我是为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