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心不动,浊气不侵。神不乱,畸变不临。”
那一刻,清和真人如遭雷击。
他见过太多在浊气里发狂的人,见过太多为了一口吃的六亲不认的人,见过太多被绝望逼成怪物的人。
可他第一次看见,有人在被欺凌、被践踏、濒临畸变的边缘,不靠修为、不靠法宝、不靠外力,只凭一颗心,硬生生把狂躁压下去。
他顺着声音,一路走到破庙前。
看见了那个白衣素净、眉眼清淡的少女。
她不居高临下、不故作神圣、不收取任何供奉,只是安静地坐在石墩上,对每一个前来询问的人,轻声讲解何为心、何为正、何为人。
她不讲玄妙道法,不讲长生不老,不讲斩妖除魔。
只讲:
不害人,是底线。
不相残,是根本。
不相弃,是人心。
那一刻,清和真人百年动摇的道心,轰然归位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当年坚守的、疑惑的、不肯放弃的,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仙途,是这颗干干净净、不欺不骗、守善守正的心。
“她所走的路,”清和真人声音微微发颤,却无比坚定,“是我等早已遗失的根本。是上古圣王,以心立道、以人安世的路。”
清玄长老沉默许久,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,带着一丝历经百年的叹息。
“正道……早已走偏了。”
“我们守着山门、守着修为、守着残存的道法,却忘了,道在人心,不在洞府。”
“她一介凡俗,无深厚修为、无强大背景、无宗门依仗,却守住了我们守了百年都没守住的东西。”
长老缓缓转身,目光落在清和真人身上。
“你想说什么,便说吧。”
清和真人躬身一礼,脊背挺直,眼神坚定。
“弟子请求,以上清阁之名,护持破庙一脉。”
“不为权势,不为地盘,不为资源。”
“只为守住这颗,即将在末世里彻底熄灭的人心正道。”
“若阁内有人反对,弟子愿一人承担,脱离上清阁,以凡俗之身,护她道统。”
清玄长老望着他,久久不语。
望月台上的风,轻轻吹过,卷起一缕缕残存的灵气。
许久,长老轻轻点头。
“准。”
“从今日起,上清阁不干预俗事、不争夺地盘、不欺压流民。”
“但——”
长老声音微微加重,目光如炬,穿透云层。
“谁敢动破庙,谁敢害那姑娘,谁敢断这最后一点正道火种。”
“上清阁,全员出手,不死不休。”
风,动了。
上清阁,动了。
残城第一道真正的顶尖势力,向那道白衣身影,低下了高傲的头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