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渊裂隙撕开的那一刻,沈惊寒没有半分迟疑。
亿万分魂之中,主魂率先坠向这方早已被定义为强权炼狱的崩塌世界。没有光芒,没有风,甚至连畸变荒古那种昏黄的天光都不存在——入目只有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。
不是夜晚。
是太阳,永远不再升起。
天地倒悬,阴阳失衡,阳气枯竭,阴气自大地九泉之下疯狂上涌。天空是凝固的墨色,看不到星辰,看不到月轮,只有一层又一层灰黑如尸气的云层,沉沉压在头顶,压得人神魂都发紧。
脚下的大地是冷的,硬的,带着常年不见光的腐朽。草木早已死绝,只剩下扭曲、惨白、如同人骨一般的枯枝,密密麻麻插在地面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风穿过枯枝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无数怨魂在哭。
这是一方活人生存、死人横行的世界。
崩世之因,并非浊气畸变,而是阴阳逆乱。
昔日维系阴阳平衡的地脉崩断,阳气散尽,阴煞、鬼气、尸毒、怨力充斥天地。活人在永夜中苟活,魂魄不断被阴气侵蚀,心智脆弱者,会在绝望中自行崩溃,化为厉鬼;心志稍强者,也会日夜被鬼物缠扰,被邪修捕猎,最终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。
沈惊寒睁开眼时,第一时间确认了三件事。
第一,他依旧带着完整记忆。
魔宗少主、半蛇妖身、利用苏清、碎功德印、自碎神魂、万劫分神、畸变荒古一世隐忍……所有画面清晰如昨,没有模糊,没有遗忘,没有投胎式的重启。
第二,这具分魂肉身,依旧是他原本的脸。
俊美冷白,眉骨锋利,眼型狭长,瞳色深黑,只是肤色因永夜阴气显得更加苍白,近乎透明。
第三,身体依旧是半蛇妖身,但被魔渊禁术彻底封印力量。
蛇尾比上一世更细、更隐蔽,盘在双腿衣料之内,不仔细看,与常人无异。可那源自妖骨的阴冷、源自魔心的暴戾、源自掌控欲的霸道,无时无刻不在骨髓里叫嚣。
第二末世,洗霸权。
洗去魔宗少主一言九鼎的狠绝,洗去半蛇妖身天生的掌控欲,洗去“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”的霸道本能。
核心只有一条:
不夺、不争、不反、不霸。
哪怕被践踏,被奴役,被抓捕,被折磨,也不能动用骨子里的霸权与力量去翻盘、去夺权、去称王。
沈惊寒撑着地面,缓缓坐起。
阴气顺着毛孔往血肉里钻,像无数细小的冰针,扎得人神魂发颤。活人在这方世界,如同阴火上的干柴,每时每刻都在被消耗、被侵蚀、被拖向死亡与疯癫。
他抬眼,望向永夜深处。
远处,有几点微弱、昏黄的灯火,在无边黑暗中飘摇。那是活人据点,是这死寂世界里,仅存的一点点“生”。
而在那灯火最稳、最亮、最不被鬼物靠近的地方,他一眼就锁定了那道气息。
清、净、正、稳。
如黑暗里唯一一道不被污染的光。
苏清。
她已经先一步降临这方世界,夺舍原住民身躯,隐藏身份,积累功德,修补残破功德印。上一世她是底层流民,默默传道;这一世,她已是一方小势力的守护者,庇护一方活人,冷眼观世,观阴阳消长,观人心沉浮。
她不会救他。
不会帮他。
不会看他。
更不会因他的痛苦,有半分心软。
她只观天地阴阳,只守自己的道,只救这方将倾的世界。
沈惊寒狭长的眼眸里,没有波澜,没有急切,没有卑微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他知道自己这一世的命途。
底层囚徒,任人摆布,无权无势,无依无靠。
不是他选的,是魔渊万劫分神术,为他定下的洗心之路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急促、杂乱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粗哑、残忍的喝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