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渊万古不息,浊流穿梭于崩塌世界的缝隙,裹挟怨念、业力与痴缠情欲,在虚空之中汇成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黑河。
沈惊寒立于深渊最深处,主魂与亿万分离的分魂同时一震。
前两世,已过。
第一世畸变荒古,他洗去杀性——压下妖与魔刻在骨血里的嗜血本能,不杀、不怒、不迁怒。
第二世强权炼狱,他放下霸权——褪去魔宗少主与生俱来的掌控与霸道,不争、不夺、不称王。
两世磨心,两世守心。
妖骨渐隐,魔性大敛,杀心沉底,权欲归尘。
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半蛇妖身、桀骜狠戾、以爱为谋、视苍生如棋子的魔宗少主。
可他身上,还剩最后一道根植于神魂的本性,未洗,未炼,未除。
欲念。
半蛇混血,天性多情多欲,比寻常修士更易被情色、痴缠、执念牵引。前两世所磨,是外显的凶戾;这一世所炼,是藏于神魂最深处的本能。
万劫分神术自行运转。
不是被迫,不是受罚,是他自愿。
自愿将这一缕主魂,推入魔渊之下情欲最盛、执念最密、以心劫杀人的一界。
迷欲心劫界。
神魂坠落,无剧痛,无撕裂,只有一股黏稠温热、甜腻惑人的浊气扑面而来。
不是荒古的腥寒,不是炼狱的酷烈,是一缕能顺着毛孔钻入骨髓、轻轻撩动心弦的暖香。
香中藏欲,气里藏痴。
沈惊寒睁开眼。
还是那张脸。
俊美冷白,眉骨锋利,眼型狭长,瞳色深黑如寒潭,静时清冷,动时藏锋。这张容貌,曾让魔宗魔女颠倒,让正道女修意乱,让敌手一见心寒。
在这一界,这张脸不是优势,是劫。
身躯已完全化为人形,双腿安稳,蛇尾彻底隐去,妖力封禁,魔元沉底,只余下那一点蛇妖欲根,藏于神魂深处,一遇情欲便躁动发烫。
这是他这一世,必须洗去的最后一关。
他落在一条狭窄潮湿、灯影暧昧的巷弄中。
天色永远是暗粉色,笼罩一层薄薄暖雾,不见日月,只有满城昏黄、猩红、淡紫的灯火昼夜不熄。
空气里飘着酒气、脂粉气、暧昧低语与痴缠喘息。
街边楼阁层叠,珠帘轻晃,纱幔半卷,衣影交错,人影相贴。男男女女眼神迷离,举止放纵,笑也轻佻,哭也缠绵,爱也乱,恨也痴。
没有厮杀,没有强权,没有奴役。
只有无尽的情欲、痴缠、执念、放纵、沉沦。
心不动,则不痛。
心一动,便是劫。
沈惊寒刚站直,巷口便晃过几道身影。三男两女衣着轻薄,面色潮红,身上裹着浓重情欲浊气。他们一眼看见沈惊寒,脚步骤然顿住,呼吸一滞。
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。
灯火落在他脸上,冷白俊美,线条利落,眉眼清冽,偏偏又带着一丝从深渊爬出来的禁欲与破碎感。不笑、不看、不动、不语,只静静立在那里,便足以让人心神失守。
为首女子轻吸一口气,声音发颤:
“这是哪里来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