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心节前夜的暖雾,浓得像化不开的胭脂,缠在销金窟的飞檐上,黏腻、暧昧,又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压迫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靠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昏黄微光,勉强照亮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。
苏清立在原地,白衣胜雪,周身清光内敛,却像一柄收了鞘的剑,干净、端正、不容亵渎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、却依旧脊背挺直的人,声音清淡得没有一丝波澜:
“你真的知道,情根不断,后果是什么?”
沈惊寒垂在身侧的手,猛地攥紧。
指节发白,青筋在手背上绷起,与皮肤下因情蛊与蛇妖本性一同翻涌的青紫色血管纠缠在一起,触目惊心。他没有开口,可那双布满血丝、狭长冷冽的眸子里,却清清楚楚映着答案。
他比谁都明白。
情根不断,情蛊便永远无解。
蛊虫以他的深情为食,以他的执念为柴,日夜啃噬他的神魂、他的情根、他的理智。等到焚心节全城狂欢、欲念冲天那一刻,便是他彻底撑不住的一刻。
到那时,他不会死。
却会神志癫狂,意乱情迷,沦为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这正是城里无数人日夜期盼的景象。
他们想看他崩溃。
想看他破碎。
想看那个清冷得让所有人都嫉妒、让所有人都得不到的人,彻底跌落神坛,沦为人人可以折辱、可以玩弄、可以肆意践踏的玩物。
想看他尊严尽丧,体面全无。
想看他从高高在上的谪仙,变成一头只知追逐情欲、只知痴念疯缠的疯狗。
那些藏在暗处的窥伺、那些暗中下的药、那些撩拨欲念的熏香、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……全都是为了这一天。
等着看他疯。
等着看他碎。
等着看他坠落。
沈惊寒浑身都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怕。
是痛。
是情蛊噬心的痒与痛交织,是蛇妖本性被满城欲念勾得快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,是理智在崩溃边缘疯狂摇晃。
可他依旧不开口求饶,不低头,不卑微。
魔宗少主的骨,就算断,也不会弯。
苏清看着他这副明明快要撑不住,却依旧死撑着骄傲的模样,平静的眸子里,终于掠过一丝极淡、极浅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。
她不是在逼他。
是在救他。
“聚散随缘,有生有灭。”
她声音清淡,字字如冰,敲在他心上,“情之一字,本就是心劫。断了,你才能活,才能真正洗尽魔骨,重归人本。”
“你三世万劫磨心,不该毁在这最后一步。”
话音落下。
沈惊寒猛地抬眼。
那一瞬间,所有压抑在心底的痛、疯、痴、狂、执念,全都冲破了克制的堤坝。他再也撑不住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,再也顾不上什么骄傲、什么体面、什么克制。
他下意识地,伸手去抓她。
动作急促、慌乱、带着近乎绝望的渴求。
不是情欲。
是怕。
怕她转身就走。
怕这是最后一次见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