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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番外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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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宁十四年,春。北疆鹰嘴隘。

雪化了。草原上的草从枯黄中透出绿意,一丛一丛,像大地上长出的希望。鹰嘴隘的城墙上,武毅站在那里,已经很久了。他如今二十六岁,身量高大,肩背宽阔,常年被边关的风雪磨砺出的面容,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沧桑。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——像淬过火的刀,锋利,却沉稳。

“将军,”副将赵虎从城墙下跑上来,气喘吁吁,“京城的信使到了。”

武毅接过信,拆开。是兵部的公文,只有几行字:“敌国新君即位,遣使议和。使团已入我境,约十日后抵达鹰嘴隘。着镇北将军武毅全权负责和谈事宜,不得有误。”

武毅看完,将信折好,收入怀中。赵虎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将军,和谈……真的假的?那些鞑子,能信吗?”

武毅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远处草原上那条隐隐约约的路,沉默片刻,才开口:“真也好,假也好,仗打了这么多年,两边都打不动了。坐下来谈谈,总比一直打下去强。”

赵虎挠了挠头,似懂非懂。

武毅转身走下城墙,“传令下去,全军整肃。和谈期间,不许生事,不许松懈。另外,备一间干净的大帐,给使团住。别让人家说咱们不懂礼数。”

“是!”

十日后,敌国议和使团抵达鹰嘴隘。

使团一共三十余人,为首的是敌国新任的礼部尚书,姓完颜,五十来岁,面容清瘦,目光精明。他见了武毅,深深一揖,用一口流利的汉话说:“久闻镇北将军威名,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”

武毅还了一礼,不卑不亢,“完颜大人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请。”他将使团安置在军营外的一处独立院落里,既不算怠慢,也保持着足够的距离。

和谈开始的头几天,气氛还算平和。双方各自陈述条件,你来我往,虽然有些争执,但都在可控范围内。武毅没有亲自参与每场谈判,而是让赵虎带着几个文吏去谈。他只在大事上拍板。

但他一直在观察。

他在观察完颜礼尚的每一个表情、每一句话、每一次停顿。他发现,这个人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,但眼神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敌意,更像是在试探。

第三日,完颜礼尚设宴,请武毅赴席。

宴席设在使团居住的院落里。菜肴是敌国的风味,烤羊腿、马奶酒、还有几样武毅叫不出名字的糕点。完颜礼尚亲自把盏,笑容可掬。

“将军镇守边关多年,我朝上下,无人不知,无人不敬。今日略备薄酒,聊表敬意。”

武毅接过酒盏,浅浅抿了一口,“完颜大人客气。”

酒过三巡,完颜礼尚忽然叹了口气。“说起来,当年两国交兵,各自都有损伤。我朝国师玄冥子……唉,手段是激烈了些,但也确是为国效力。如今他老人家已故去多年,往事不堪回首啊。”

武毅端酒的手微微一顿。来了。

完颜礼尚继续说道:“说起来,令堂镇国夫人当年所用药术,与我朝国师之法,颇有相通之处。可见医道无国界,殊途同归……”

他话音未落,武毅手中的酒盏啪地一声,摔碎在地上。

满座皆惊。完颜礼尚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武毅缓缓站起身,目光如刀,直直地看着他。

“完颜大人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我母亲之术,救的是人命。你国国师之术,害的是人命。相通?”

他顿了顿,从桌上拿起完颜礼尚面前的酒壶,倒满一杯,推到完颜礼尚面前。

“此酒与你国毒药,也相通。你可敢饮?”

满堂死寂。完颜礼尚的脸色青了又白,白了又青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武毅看着他,片刻后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淡淡的,像边关的风。

“完颜大人,和谈就和谈,喝酒就喝酒。有些话,不该说的,不要说。有些事,不该提的,不要提。”他重新坐下,拿起另一只酒盏,自斟自饮,“这酒,我喝了。但有些话,我不爱听。”

完颜礼尚擦了擦额头的汗,干笑两声。“将军说的是,是老夫失言了。”

那夜,武毅回到军帐中,赵虎跟着进来,满脸兴奋。“将军,您刚才那一手,太解气了!那些鞑子,就知道耍嘴皮子……”

武毅摆了摆手,打断他。“不是解气,是立规矩。”他坐在案前,取出一张纸,开始写信,“和谈可以,但有些底线,不能退。他们想用当年的事离间我与朝廷的关系,这招太拙劣了。”

赵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武毅的信写得很短,只有几行字:“娘,敌国使者在酒宴上提及玄冥子旧事,言语间试图挑拨。儿子已处置。一切安好,勿念。”他将信交给信使,又补了一句:“送到京城,交镇国夫人府。”

和谈进入第五日,最棘手的问题来了——战俘交换。

敌国要求用一名被俘的敌将,换回被武毅俘虏的数名高级将领。那名被俘的敌将,叫赫连铁树,是玄冥子的关门弟子,三年前被武毅在一次突袭中生擒,一直关在鹰嘴隘的大牢里。赵虎觉得这笔买卖划算。

“将军,一个换好几个,不亏啊!那些鞑子将领关在咱们这儿,天天吃饭还得管饱。换回去,省心!”

武毅没有立刻答应。他坐在军帐中,翻着赫连铁树的卷宗,看了很久。卷宗上写得很简单:赫连铁树,年三十二,玄冥子弟子,精通毒术,三年前被俘。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母亲曾经说过,玄冥子擅长的不只是毒,还有病。那些看不见的、潜伏在人体内的、能无声无息传播的病。

“赵虎,”他抬起头,“赫连铁树关在哪儿?”

“大牢里,单独关着。将军要见他?”

武毅点了点头。“带路。”

地牢在军营最深处,阴暗潮湿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。赫连铁树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,铁链锁着手脚,头发蓬乱,胡子拉碴,看不出当年的模样。但他看见武毅时,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
“镇北将军,”他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久仰大名。怎么,要来杀我了?”

武毅没有理他,只是站在牢房外,仔细地看着他。面色蜡黄,眼白发浑,嘴唇干裂——这些,是长期关押的正常表现,还是别的什么?

“听说,你国想用你换回几个人。”武毅淡淡道。

赫连铁树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将军答应了?”

武毅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出地牢,对赵虎说:“取几样东西来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他随身携带的物件。衣物、药材、任何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。”

赵虎虽然不解,但还是照办了。半个时辰后,武毅面前摆着一个小包袱。那是赫连铁树被俘时随身携带的东西——几件换洗衣物,一本破旧的医书,还有一小包药材。

武毅拿起那包药材,打开。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的东西,已经干硬,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他凑近闻了闻,有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的怪味。

他闭上眼睛,想起母亲教过他的那些话——有些病,不是立刻发作的。是日积月累,慢慢侵蚀。有些药,不是用来治病的。是用来害人的。

“赵虎,”他睁开眼睛,“连夜派人回京,把这包东西送到我母亲手里。告诉她,这是玄冥子弟子随身携带的药材残渣。请她查查,有没有问题。”

“是!”

柳清韵收到那包药材残渣时,正在书房里整理医案。她打开包袱,看了一眼那几块黑褐色的东西,眉头微微皱起。

她没有犹豫,立刻沉入空间。

炼室中,那包药材残渣缓缓浮起,落入青铜小鼎。鼎身光华流转,分析结果很快浮现。

她看着那些结果,脸色渐渐变了。

这包药材残渣中,含有一种极为罕见的慢性病原体。这种病原体不会立刻致病,但会在人体内潜伏数月甚至数年,通过日常接触传播。一旦发作,便会引起严重的肺部感染,传染性极强,死亡率极高。

更可怕的是,这种病原体与当年玄冥子所用的“迷心草”同出一源。

这不是药材。

这是武器。

柳清韵退出空间,立刻提笔写信。她写得很快,字迹却依然工整:

“吾儿武毅:赫连铁树所携药材中,含有慢性传染病病原体,潜伏期长,传染性强。此人不可释放,不可接触。速查关押期间与他有过接触的所有人,立即隔离观察。随信附上防疫药方,按方配药,每日服用。切切。”

信送出后,她又补了一封信,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兵部。

那夜,武毅收到母亲的信,看完后沉默了很久。赵虎在旁边急得团团转。“将军,到底怎么了?”

武毅将信递给他。赵虎看完,脸色刷地白了。“这……这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“那些鞑子,是想……”

武毅站起身。“传令。第一,赫连铁树转移至单独牢房,任何人不得接触。第二,三年来与他有过接触的狱卒、守卫,全部隔离观察。第三,按我娘给的方子,配药,每日服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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