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煜看着他。
“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?”
白小天嚼完那片羊肉,咽下去。
“没睡醒。”
“你早上不是睡了一节课?”
白小天没回答,夹了一片土豆放进锅里。
许煜没再问。
高言看了一眼窗外,阳光很好,街上有人牵着小孩走过,小孩手里举着气球,粉色的。
他想起高语,她今天上学,不知道吃午饭了没有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水。
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。
栗子把最后一块豆腐夹起来,咬了一口,烫得眯起眼睛。
许煜递了张纸巾过去。
“慢点吃。”
栗子接过纸巾,擦了擦嘴角。
“谢谢。”
许煜没说话,低头喝饮料,耳根是红的。
沈悠心靠在椅背上,吃饱了,有点犯困。
江怀余看着她。
“困了?”
“嗯。”
江怀余把外套脱下来,叠好,递给她。
“垫着睡一会儿。”
沈悠心接过那件外套,铺在桌上,趴下去。
脸埋在外套里,闻到了江怀余身上的味道,洗衣液,淡淡的,像清晨的风。
她闭上眼睛。江怀余的手在她头发上轻轻落了一下,然后移开。
沈悠心没动,但嘴角弯了。
栗子也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睫毛照成浅金色。
许煜看了她一眼,收回视线,把剩下的菜倒进锅里,煮了一会儿,捞出来,放进自己碗里。
白小天看着他。
“你还能吃?”
“能。”
锅里的东西捞干净了,火关小了,红油慢慢平静下来,不再冒泡,只剩下余温。
几个人坐在椅子上,谁都没动。
许煜看了看手机。
“差不多了,该走了。”
他站起来去结账。
栗子拿起外套穿上,沈悠心从江怀余的外套上抬起头,头发压出了印子,睡眼惺忪。
“走了?”
江怀余点头。
沈悠心把外套叠好,还给她,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,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。
江怀余看着她。
“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
几个人往外走。
许煜推开门,风迎面扑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,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。
橘猫已经不在了,台阶上空空的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灰印子。
阳光很好,把整条街照得发白。
回学校的路上,几个人分成两辆车。
许煜和高言、白小天一辆,江怀余和沈悠心、栗子一辆。
出租车里很安静,栗子靠着窗,看着外面,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,在车窗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,在她的脸上一闪一闪的。
沈悠心靠着江怀余,还没完全醒,眼睛半睁半闭,睫毛轻轻颤着。
江怀余没动,让沈悠心靠着。
另一辆车上,许煜在看手机。
白小天在旁边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,但手指还在腿上无意识地敲着。
高言看着窗外,老街在后退,店铺一个接一个地从视野里消失。
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校门口。
几个人下来,阳光很好,照在校门口的牌子上,那几个烫金的字在光里闪了一下。
许煜走在最前面,步子很大。
白小天跟在他后面,打着哈欠。
高言走在中间,栗子走在他旁边,沈悠心和江怀余走在最后面,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。
教室里已经有人了。
有人趴在桌上睡觉,有人在补作业,有人在小声聊天。
许煜走进去,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,椅子还没坐热,刘美林不在,代课的是林主任。
她已经站在讲台上了,金丝边眼镜,一丝不苟的盘发,手里拿着数学课本。
许煜看了她一眼,收回视线,从抽屉里拿出数学书,翻开。
白小天在后面小声说:“你装什么好学生。”
许煜没理他。
林主任开始讲课了,声音很平,像在念课文。
底下有人在小声说话,她停下来,看了那边一眼,安静了,又开始念。
许煜看着窗外,阳光把操场照得发白,跑道上的白线在光里晃眼。
刘美林在医院里,她先生应该还在陪她,粥不知道喝完了没有。
他低下头,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个圈,又在圈旁边画了几个小圈,像一串葡萄,又像几个气泡。
白小天在后面戳他的背。
许煜没理。又戳了一下。
许煜回头。
白小天递过来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——“你假条哪儿弄的?”许煜拿起笔,在下面写了两个字——“秘密。”他把纸条传回去。
白小天看了一眼,把纸条揉成团,塞进口袋里。
林主任还在讲课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课桌上,把那些刻痕照得很清楚。
有人写了自己的名字,有人画了一颗心,有人写了一句脏话。
许煜看着那些刻痕,想起高一刚分班的时候,他和江怀余还没在一个班,每次下课他都要从三楼跑到四楼来找她。
那时候走廊很长,他总是跑着去,跑着回。
后来分科了,他们在一个班了,不用跑了。再后来沈悠心转学来了,坐在江怀余旁边,后来栗子也坐过来了,后来高言也来了,后来白小天转班过来,后来陈杰轩也加入了这个小团体。
一个接一个,坐满了这个教室。
他回过神,林主任还在讲课。
窗外阳光很好,风很轻,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,有人在跑步,有人在踢球,有人在树荫下坐着。
春天快来了,也许已经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