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后她回过头,用食指的指甲敲着右眼的眼珠,发出叩叩的清脆声音。
“这是义眼。”她说。
鹤丸脸上残余的玩笑神色迅速消退了,也暗自收起玩闹的情绪,缓缓在躺椅一侧搭着扶手蹲下,安静而专注仰视着审神者。
“这下主人和光坊一样了呢。”他语气和神情都温柔下来,“就是那个戴着眼罩,像海盗船长一样的家伙哦。”
“你是说,烛台切光忠?他戴着眼罩吗。”理香真的疑惑。因为没近距离看过,她一直以为那是他头发的延伸。
鹤丸还未完全接收这句话里的信息,只是顺着回答:“是的,他这个样子,是因为原主伊达独眼龙政宗哦……就算只有一只眼睛,主人也可以像政宗公一样名垂千古的。”
审神者好像没在听,但一直侧身认真地看着鹤丸,忽然她歪头,弯腰凑近鹤丸的脸。
“原来鹤丸的眼睛是金色的呀。”
在这个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,她第一次有此发现。
鹤丸脸上那点努力维持的温柔表情渐渐凝固了。
“难道,你那只眼睛也……”
“这只的话,戴眼镜和正常人也差不多的。”
鹤丸腾地一下站了起来。
审神者抬头,但鹤丸的脸已经不在她能看清的距离之内。
“啊,突然想起来衣服还在微波炉里没晾呢,我先走啦!”鹤丸的声音飘回来,语速快得有点变形。
这一道瘦条条的白影越来越小,直到和远处大团的模糊囫囵到一起了。
“各位!!!”
内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,鹤丸国永冲了进来。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,此刻很是仓皇。
“你们知道主人眼睛的事吗?”
“把大家都叫到大广间里说吧。”山姥切长义从鹤丸的表现看出来了严肃性。
聚集而来的刀剑们神色各异。当鹤丸急促地将“义眼”、“视力很差”这些信息碎片拼凑起来后,大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。
不在她身边的那些时日里,她究竟经历了多少艰难?如果自己能在她身边……何至于此?许多刀剑心中泛起苦涩的自责。
即使这样,她在本丸里还一直努力装成正常人的样子……太辛苦了。
这种认知让习惯被依赖被需要的付丧神们感到一阵窒闷的难受。她一直没有把自己的不便告诉他们。这种被排除在她的困境之外的感觉,并不好受。
“哎呀呀,”髭切软绵绵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,目光意有所指地滑向某人,“某刃真把自己当成太傅了,还让家主熬夜抄写作业呢。”
山姥切长义抿紧了唇,但没有辩驳。
……她认不出眼前的人,她坐直之后的潦草字迹,甚至在岛上她接过他本体时试探着的手,就都说得通了。
髭切的目光又轻飘飘地转向另一堆人:“还有某家莽撞的弟弟,显现才一分钟的时候就把家主的眼镜踩碎了。真是不错的见面礼呢。”
角落里,原本一言不发的白发短刀五虎退几乎缩成一团。鸣狐虽然还没说什么,但身体已经十分坚定地站起来把五虎退护在身后。
“退也不是故意的。”药研站在五虎退和鸣狐身前,“当务之急,应该是给大将重新配一副合适的眼镜才对。这件事,我们粟田口会负责。”
“是、是的!”蹲在鸣狐肩上的小狐狸也急忙开口,“请交给我们吧!”
“不行啊。我刚才又折回去特意问了一下眼镜的事。主人那只眼睛有角膜损伤什么的,需要的是不规则散光矫正眼镜……应该是这么说的,要主人亲自去专门的大医院定制才行。”鹤丸说。
但审神者出不了门。她本人用不了传送器。
于是问题回到了灵力上。
大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。这是一个目前看似无解的循环。
“打扰了。”理香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“我没有追上鹤丸呢。其实我还没说完。之前是觉得你们大概都想杀我,所以我不能把缺点暴露出来啊……只是我现在发现,你们好像已经不打算这么做,所以这也没有关系了。我确实有点不便,如果能体谅我一下的话,十分感谢。”
一片寂静。刀剑们被她如此直白的坦白方式震住了。
她环视四周,似乎对沉重气氛感到些许不解。
“那么我来捋一下吧。第一代审神者的‘我’和三日月宗近来现世见我的一个月后,我因为在一次灵能者组织的刺杀中重伤,松本八千代殉职。不久之后三日月突然出现说要杀我,但是收手了。为了不让你们找到我杀掉我,我把灵力汇聚在那只眼睛里舍弃。现在我没有灵力。”
一时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重,在压抑、震惊、愧疚混合而成的空气中,竟无一人开口。
她也就继续了:“其实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,我本身也很讨厌灵力和灵能,并不怪你们。如果当初杀我是为了铃木明子的话,全都可以理解可以原谅。”
说完她微微颔首,结束了一场在她看来无比普通的谈话。
她离开了大广间,留下满室死寂,和一群心情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的刀剑。
过了不知多久,博多藤四郎推了推眼镜,小脸上是属于天才商人的务实:“既然现在灵力问题暂时是无解的僵局,那我们先做点眼下能做的事吧。至少做一点补偿?”
他快速说了个很有粟田口风格的计划。
“嗯,我帮你们准备材料。”山姥切长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