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神者近些日子终于偶尔会走出天守阁了。
一个阴天的下午,她路过中庭时,看见三日月宗近独自坐在庭院里。原本似乎是在晒太阳,但此刻天空堆满灰云,那点稀薄的光亮也快消失了。
“主人难得出来呢。”
“嗯。”理香应了一声,在他旁边不远处停下,也抬头看天。灰色的云缓慢移动,缝隙里漏不出半点金色。
“如果一个世界永远不会有太阳会怎么样呢?这样的世界,我不喜欢。”
三日月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,不着声色地看了一眼脸色看不出异常的审神者。
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。
与时间溯行军战斗多年,那种气息即便很微弱,在这个距离下,真的若有若无地存在着一丝。
“世界之中,总是有晴有雨。有些光照,能透进来一次,便已是侥幸,是规则容许下的最大奇迹了。”
“若我偏要晴空万里呢?”
他语气依然闲适,“时光如织,丝线一旦绷得太紧,或者强行回头去拆解已经固定的经纬,整幅锦缎都可能溃散。有些事,能做到一次,已是万幸,亦是极限。”
理香静静地听着。三日月继续用这谜语一样的隐晦语言说着他们拯救明子所做的努力,说着再次回溯已经是不可能的结论。
混沌时代的时间线存在本就脆弱。明子在2026年被救下,已经是最大的一次合法干预。如果回头大幅改动明子存活的时间线,可能动摇其稳定性导致整条时间线崩溃。
所以,那条通往“母亲平安活着”的、她最初奋不顾身想要抵达的终点,从一开始,就是条死路。
她消化着这个结论,再次抬头看天,灰色的云仿佛更厚重了些。
“所以说,雨与日月永不相见呢。”她说。
三日月眸光微动。最初的时间线,攻打备前国之前的某个夜晚,那时的她也望着夜空,说过同样的话。如今,串联起所有过往与现世他才真正明白,她的“日月”从来指的都是明子。而她始终在用雨来隐喻自己。
一阵微凉的穿堂风掠过庭院。
冰凉的水珠忽然落在理香的额头。紧接着,稀稀落落的雨丝飘洒下来。而在她抬头同时,云层竟裂开一道缝隙,一缕阳光穿透了薄薄的雨幕照着远山。
太阳雨。
“……”
“哈哈哈……您看雨和日月,此刻就已经相见了。即便在漫长的阴霾里,偶尔,也是会有这样的时刻啊。又或许,她们从未分开过。”
如果那样危险的事只是停留在早期,只是“执念”,还未付诸行动,还是能把她拉得回来吧。
理香没有接话,只是抹了抹脸上的水痕转身离开。
她想找个地方独自待一会。
这是避祸,又何尝不是放逐。最初只是为了那个目的才到了这番境地,现在却让她知道那个目的从一开始就绝无可能。那么她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还剩什么呢?
她找到一处回廊下的躺椅,挪到尚未被雨水打湿,仍有一小块阳光眷顾的位置坐下。微暖的光斑落在她的手背上。
但是,日子还是要过啊。从来没有什么能让她裹足不前。最好的都是应得的,最坏的也可以接受。
这世界永远不是那么好,总还会有她能做的事。只是得重新考虑罢了。
“猜猜我是谁~~”
一双手突然覆上她的双眼,故作尖细的破锣嗓子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……这么幼稚的把戏吗。理香没动。
那双手的主人见她没反应却没再继续嬉闹,反而换成了本音,清朗又温柔下来。
“你不在的时候,我可是死了哦。不能把惊吓带给你的话,不是和死了没区别吗。”
理香下意识地侧头,却依然被这双清瘦又有点凉的手捂着眼睛。
“我说过,会把你的前路照得一片雪白。现在也还算数哦。”
“可是你蒙着我的眼睛呢,我怎么看得见雪白。”
“我是谁啊?叫出我的名字吧。”这个声音了重新加上笑意。显然是知道了审神者认不清人的事。
理香好似完全不在意,思考了一会儿的样子,突然卷腹起身,打了一个很刻意的喷嚏。覆在她眼上的手本能地松开。
“鹤丸国永。the Great Quiz教皇。吓到你了吗?”
鹤丸感到掌心多了点什么东西。
他低头一看右手,上面静静留着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珠子。
“……”
“真的吓到了?”审神者语气轻松,还有戏弄之意。
鹤丸终于重新连接服务器成功,“真是……吓到我了啊,主人。”
他仔细看了手中的东西,原来是近似于半球形的有瞳仁图案的一层壳。
还没等他从“这只是审神者一个有点惊悚的玩笑”中彻底松口气,理香转过身,从他手上拿回了那东西。她依然背身没看他,用纸巾擦了擦鼓捣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