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香不太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抽象了起来，倒也算配合着他：“我的恨和爱又不冲突。难道心里怀着恨就不能享受爱了吗？”

则宗却只是收起了折扇认真望着她。

矛盾的。

用恨的底色支撑着人生，却向往爱，也在给予爱，享受爱。原来是这个矛盾，喂养出了这条疯狗。

“如果我没有认识铃木大人，没见过她那种耀眼又有点傻气的爱，或许真会被你糊弄过去……也怪不得你会变成这样的疯狗。”

“刀剑男士可以说自己的主人是疯狗吗？”理香并不生气，“嘛，不过倒是挺贴切的。”

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她吗？

也是。这一次，那个第一个发现她疯狗本质的人已经没有天年可享。松本八千代，已经无法留下《东京都厅的狂犬》。

“疯狗论”原本只是一文字则宗在文献综述而已，现在他要变成一作了。

则宗并不为此高兴。

这个世界上，又少了一个爱她的人。

仍旧没有办法恢复灵力。

就如同为什么她无法接受银色御守的灵力并恢复记忆，是她自身就抵触这力量，灵力也不愿以她为宿主。

一个雨天的下午，理香独自坐在廊下听雨。雨声淅沥，让模糊的视线更模糊，反而让她觉得安宁。

髭切无声地走到她身边坐下。

望着雨幕，他忽然想起了捡到虹的那一天，想起了明子给那个小猫起名的事。如果那是明子取名的风格……

而理香，在成为审神者之初，曾一度以为明子遗留文件上的代号“SA”，指的是过去的她自己。

髭切福至心灵。

她也应该有一个由这首字母构成的名字。

“铃木雨音。”（Suzuki Amane）

髭切忽然开口，声音混在雨声里，清晰又柔和。

理香没在聚焦的目光却因此停滞了一瞬。她保持着面色如常，没有立刻回应。

见审神者没反应，髭切也不着急，慢悠悠地继续猜：

“暁（Akatsuki）？朝霞（Asaka）？碧海（Aomi）？天風（Amakaze）？”

理香终于轻笑了一声打断他：“只能选一个。”

髭切立刻从善如流：“那我选‘雨音’吧。”

“如果猜对了，是想神隐我吗？”理香转向他的方向。

他却不回答，只是轻声问：“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，对吧？”

现在的理香感知不到灵力。她不知道的是，髭切叫出第一个名字的时候就带着足以发起神隐的灵力。也只有这个名字对灵力有反应。后面猜的那些，都算是逗她玩的。

理香沉默着，看向并不十分清晰的他。

是啊，猜对了。那才是明子给她的名字。在被冰冷的实验编号所指代着的年月里，那是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秘密。

髭切也本就笃定了。

怎么可能猜不对呢。她喜欢听雨，是有心之人都会注意到的。只是如今才明白，每一场雨里，雨幕交织着万物的声音，都是在缱绻呼唤她的真名，那个不会再听到的温柔轻语。只是她却不能再回头了。

“那是个很好的孩子。”她说。

“你也是个很好的孩子。”髭切依然温和却更认真，“是像神一样的好孩子。”

“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髭切笑了，声音褪去了所有的甜腻或危险：

“只是想抱你一下哦。”

这也是髭切显现时，想从她那里得到的最简单而真实的拥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