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身微微发热,莹润的光泽似乎恢复了些许。众人屏息凝神,等待着,期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光芒中重新凝聚。
光芒渐熄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髭切没有显现。甚至,之前膝丸系在刀柄上、那枚承载着神力的八幡大菩萨御守,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踪影。
本丸的气氛瞬间从沸腾的云端跌入了冰冷的深谷。
希望来得如此猛烈,破灭得又如此彻底。那股大喜大悲的剧烈冲刷,让许多刀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,只剩下心口沉甸甸的发闷的疼。
灵力恢复是好事,可是……如果这恢复,换不回那个以身涉险将他们主君逼到这一步的家伙,这“好事”也没有完全好。
狂喜的余温迅速冷却,只剩下更深的焦虑和难以言喻的悲伤。仿佛他们刚刚集体做了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,醒来却要面对可能永远失去他的现实。
审神者的灵力,确实在一点一滴缓慢却持续地恢复。本丸的运转肉眼可见地顺畅起来,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那振太刀。膝丸把自己关在源氏部屋的时间更长了,被问起时却总强撑着说“没事”。
唤醒其他刀剑的工作也在继续。新生的稳定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滋养本丸。
白山吉光被成功唤醒。这位以治疗能力著称的刀剑男士,在了解情况后,立刻被请去查看髭切的本体。
但他检测的结果是,这振太刀中已经没有付丧神的灵体存在了。
白山吉光的神技只能作用于损伤,但对于因灵力根源性匮乏,灵体陷入深度沉寂甚至可能已开始逸散的状态,无从下手。
希望再次落空。
接着被唤醒的是一期一振。
水蓝色头发的太刀在光芒中显现,姿态优雅,笑容温和。然而,当他与理香的目光对上时,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弥漫开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尴尬。
理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,用平静的语气开口:“一期一振啊……就你是我小爸?”
一期一振明显被这个过于直白且现代的称呼噎了一下,迅速垂首,声音依旧平稳:“不敢。在下只是曾有幸侍奉过明子大人,并承蒙信赖,陪伴在侧而已。”
一期一振内心确实自认是明子的未亡人,但这话被明子的亲生女儿、如今的主君这么直白地说出来,实在过于诡异。
现在理香重新归来,身份重叠又错位,两人在之后的日子里,都极力避免单独碰面或深入交谈。此乃后话。
既然能唤醒其他的刀剑,或许不再是因为审神者的灵力缺乏?
但是为什么髭切无法显现呢?
天蒙蒙亮,一直辗转难眠直到凌晨才昏昏沉合上眼的膝丸,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门被不太客气推开的声响惊醒。
审神者理香似乎根本没考虑什么礼貌或分寸,直接冲进了源氏部屋,目标明确地来到他床铺前,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。
“膝丸!”她的声音沙哑又有种急切的困惑,“穿着红色法衣、面容庄严、身边有鸽子……不对,可能有神鹿?头发是黑色的,看起来很威严的……是八幡大菩萨吗?”
膝丸有些懵,眨了眨惺忪的睡眼,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:“八幡大菩萨……通常被描绘为武神或僧侣形象,法衣颜色或有不同,但庄严威严是肯定的。神鹿是常见的随从。您问这个是……?”
“我梦到了。”
审神者梦到八幡大菩萨了。好像被骂了。
骂的什么?不记得。
她只记得菩萨身边有只浅金色小狮子,自己满眼的注意力全都被那个毛茸茸吸引了。
小狮子只专心玩弄着供桌上的供品,拨来弄去,直到推到地上,再接着玩下一个。
在菩萨要站起来揍审神者的时候,小狮子才回头看向菩萨在做什么,然后又转头看到了她,蹦跶着去抱住菩萨的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