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开。”盛夏至冷着脸走到水池边。

沈威侧开身子，让出一个身位。

“真不知道你这眼睛怎么长的，这么大一瓶溶解剂就在跟前，居然看不见。”盛夏至从洗手台上的花窗沿取下一个玻璃瓶，毫不客气地数落，“胶水不能用肥皂洗，这是常识吧？笨死了。”

他拧开瓶盖，一股刺鼻的香蕉水味瞬间涌了出来。

“溶解剂？”沈威奇道。

“专门化胶的。用水洗只会让生胶凝固得更快，更别说你还用肥皂。”盛夏至把瓶内液体倒在抹布上，“手伸出来。”

沈威听话地伸出双手。

盛夏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将抹布按在他手背上。

刚才的用力搓洗让沈威的手发热发烫，盛夏至的手温却比自来水还要凉上几分。这沁凉的触感贴上来，恰好给皮肤降了温，透出几分熨帖的舒服。

盛夏至低着头，视线全集中在沈威手上。他擦拭的动作很重，又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破皮的创口。抹布擦过凸起的指关节，手背的胶膜渐渐软化卷边，被一点点扯开。

沈威放松了小臂肌肉，毫不抵抗地任由对方动作。他侧头想凑近看看清理的情况，鼻尖却不经意扫过了盛夏至的头发。

一股很轻的牛乳味飘进鼻腔，像刚晒过太阳的婴儿衣物，香香糯糯的。

沈威觉得鼻子发痒，吸了吸。

“疼啊？”盛夏至误会了他的反应，手上动作一顿，“活该，谁让你笨手笨脚。”

“不疼。”沈威往反方向偏过头去。

手背上的生胶清理得差不多了，盛夏至把弄脏的抹布丢进水槽，将溶解剂直接倒进自己掌心里：“手指张开。”

沈威照做。

盛夏至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沈威的指缝里。

沈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
两人的手掌紧紧贴合，盛夏至的指腹牢牢压在沈威指缝间的软肉上。他手指并拢，借着溶解剂的润滑，用力上下搓洗褶皱里残留的胶屑。

肌肤剧烈摩擦，沈威能清晰感觉到盛夏至指骨的硬度，以及对方皮肤下透出来的凉意。盛夏至洗得很仔细，从指根一路推到指尖，再顺着指甲缝边缘抠刮。

黏稠的胶质在溶解剂的作用下失去粘性，变成细小的碎末。盛夏至这才拧开水龙头，水流冲刷下来，将两人指缝间化开的残渣尽数卷走，随着漩涡吸入下水道口。

沈威扭回头，目光落在盛夏至近在咫尺的脸上。

高窗漏下来的一缕光，正好打在盛夏至的侧脸上。他睫毛很长，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；鼻梁骨线利落，高而不锐。

他嘴唇紧抿，呼吸干净，视线带着近乎苛刻的专注，用力清理着沈威手心的每一寸皮肤。

盛夏至手心贴着沈威的手背，丈量了一下：“蟑螂狗熊，你的手掌真够大的。”

“你不就是看上我体格大，才签我的吗。”沈威低头看他，声音发闷。

“谁说我是因为体格……老子是看上你那天在工地的表现好吧？”盛夏至用肩膀撞他了一下。

“什么表现？”

“能抗能挑，核心力量不错；在脚手架上如履平地，平衡也不错；最重要的是……”盛夏至的声音小了下去，“舍身救人，人品不错。”

沈威愣了愣，嘴角轻扬：“你也不错。虽然脾气大、嘴巴毒、骂人凶……”

“喂喂喂！别太过分啊！”盛夏至不满地瞪他。

“我还没说但是呢……但是！”沈威笑得眉眼弯弯，“人真挺好的，是个好老板，也是个好搭档。”

被沈威这么直白地夸奖，盛夏至反倒有些不自在，躲闪了一下视线：“我平时总发脾气……”

“你也不会乱发脾气啊，就是性子急，一着急嘴上就把不住门。”沈威打断道，“不过确实有个缺点，你这说粗话的毛病容易得罪人，得改。”

“什么粗话？”

“我没有老子。”沈威盯着他，声音沉了些，“所以，你总在我面前老子老子的叫，我觉得很不舒服。”

盛夏至喉结滚了一下，干巴巴地解释：“我，我没有恶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你就是嘴上不饶人，非要占点口头便宜。”沈威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，“你要是真有恶意，我早就揍你了。”

盛夏至没说话，指尖在沈威的掌心里无意识地划过。溶解剂混合着红色的胶质，在两人交缠的指缝间晕开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盛夏至才闷闷地憋出一句：“对不起啊。”

沈威肩膀回撞了他一下：“都是大老爷们，讲开了就行。”

有些歉意不开口便是沉默，而一旦开了口，剩下的也就不难说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