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至语气软了不少,带着几分别扭的坦诚:“……我刚刚也不是故意要骂你,第一次搬胶没经验也正常,是我的问题,没提前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你这么说话,我真有点不习惯。”沈威忍不住笑了。
“我看你就是活该被骂!”盛夏至又炸毛了,手指用力在沈威手心戳了一下,“每次跟你聊天,你不把话堵死就不愉快是吧?”
“谁会想到罐子能被我弄漏啊?不是你的问题。”沈威收起笑意,正色道,“我不是你的专属底座吗?这些材料又是为了我买的,我没帮上忙就算了,哪还有让老板道歉的道理。”
盛夏至睫毛微颤,两人的手还交叠在水池上方。他顺势扣住沈威的手指,拇指按在对方掌心的生命线上,摸到了一层厚厚的老茧。
感受着这股粗糙,他低声嘟囔:“其实你不用事事经过我同意的……我花钱雇你当底座,只是看中了你的核心力量,没买断你的人身自由。你大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只要别落下训练就行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事事经过你同意了?”沈威摸不着头脑。
盛夏至理直气壮顶了回去:“至少……红包处置权就不用交给我啊!”
沈威摇着头叹了口气:“你要这么算,之前买衣服的钱,我是不是也得转还给你?”
“当然不用啊,你不是很缺钱吗?留着自己用吧。”
“说得好像你不缺钱一样。”
“至少比你有钱!”
“有钱也不是你这么花的。”
两人像小学鸡一样,莫名其妙开始斗起嘴来。
盛夏至指尖沾了点冷水,泄愤似的往沈威脸上弹了两下。
“哎!”沈威没躲开,抹了把脸失笑道,“说不过就动手啊?”
水珠挂在他硬挺的眉峰上,折射出一星半点的碎光。
“谁跟你动手了?”盛夏至嘴硬地反驳,搓洗胶水的动作却放轻了。
他手指上的凉意正在慢慢减退。因为长时间的摩擦和接触,沈威的体温正在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。
“其实在工地,这点胶根本不算事。”看着两人交叠的手,沈威语气也放轻了,“刚来镜像市打零工时没经验,手指蹭到了沥青,那玩意也水洗不掉,也没人教我用专业的清洁剂。”
“啊?那怎么办?沥青刺激性很大吧?”
“直接拿粗砂子硬搓呗。”沈威耸耸肩,“硬生生搓掉一层皮,第二天就接着扛水泥搬钢筋了。”
盛夏至抠刮他指甲缝的动作僵了一下,低低骂了一句:“你是铁憨憨吗?用粗砂搓手,亏你想得出。”
“没那么娇贵,你不也是一手茧子吗?”沈威笑着反问。
“我从小就开始摸狮头,练童子功。”盛夏至垂下眼帘,看着沈威手上的茧子,“那时竹篾木架子没后来这么轻便,狮头可重了。老爷子要求狮头眨眼要连贯,我就日夜不停地拉线,拉到虎口出血,抹点药油拿布缠一圈继续练。久而久之,手上就长茧子了。”
“所以咱俩其实差不多,都是靠手吃饭的。”沈威接话道。
“废话,你拿脚吃个饭给我看看?”
盛夏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把沈威的手拉近了一些,低头仔细检查是否还有残留的胶。
水池边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,只剩下院外传来的蝉鸣。
盛夏至靠得很近,近到能看见他露出领口的一小截白皙颈椎骨,身上淡淡的牛乳味也萦绕在沈威鼻端。
几缕碎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蹭过沈威的胳膊,惹得沈威下意识动了动手指。
“洗干净了。”盛夏至稍微松了松紧扣的手指,却还在翻来覆去检查沈威的手掌。
沈威低头看着他,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盛夏至被水珠溅湿的睫毛,以及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。他嗓音有些发哑:“老板。”
盛夏至闻言面色一沉,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。随后猛地松开手,退后了半步,语气突兀地冷了下来:“干嘛?”
手心骤然一空,沈威搓了搓指尖残留的温度:“剩下的我自己冲就行,这药水闻多了对身体不好。”
盛夏至没说话,抿着唇,一把拧关了水龙头:“行。”
他转身走进屋里取了条干净毛巾,粗鲁地在自己手上胡乱抹了两把,又隔空把毛巾丢到沈威胸口:“自己冲吧。”
盛夏至这火气来得莫名其妙,连他自己搞不明白,为什么胸腔里会毫无预兆地涌上一股乱撞的情绪。
大概是天气太热了吧,你看这蝉鸣多热烈啊,吵死个人了。
沈威接过毛巾,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对方忽然变得阴沉的脸色。
“既然我是你老板,底座只负责在桩上扛着我就行。”盛夏至冷着脸开口,“台下的事,脏的、累的、有毒的,都是‘老板’的事,是狮馆的事,不用你管,明白了吗?”
沈威拿着毛巾愣在原地,看着盛夏至像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兽,有些纳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