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云远抱着纪衍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,胸腔里翻涌着酸涩又绝望的情绪,那些没说出口的隐疾与病痛,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接下来的几天,保镖们按照纪衍的吩咐,将别墅布置得精致又温馨,新鲜食材每日准时送到,生活用品一应俱全,甚至真的按照承诺,在院子里搭起了玻璃花房,摆满了纪衍随口提过的花种。
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梦。
路云远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纪衍,因为对方视力不佳,他几乎寸步不离。
他会牵着他的手慢慢走,会把剥好的水果递到他嘴边,会在夜里紧紧抱着他,低声诉说着这些年的后悔。
他把所有的温柔都掏心掏肺地给了纪衍,像是要把余生所有的爱意,都提前透支干净。
纪衍扮演着脆弱无助的爱人,享受着路云远无微不至的照料,白天乖乖靠在他怀里看书晒太阳,晚上蜷缩在他怀中入睡,模样温顺又乖巧。
玄关处的保镖抿唇,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,轻叩房门:“路先生,楼下有位苏先生说是您的旧识,执意要见您,还带了您当年落在他那里的东西。”
听到苏先生这三个字,路云远捏着牛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,杯壁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,却浑然不觉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纪衍,对方正微微垂着眼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,握着他衣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,却没说话,只是乖顺地靠在他肩头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路云远喉结滚动了一下,沉声道:“让他走,我不见。”
保镖应了声退下,客厅里重归安静,路云远低头想去吻纪衍的额头,却被对方轻轻偏头躲开了。
纪衍的指尖抚过路云远手腕上的旧疤,那是当年为了救那位苏先生留下的,此刻被他摩挲得发烫:“那位苏先生看起来和你关系不错,但我还不知道那位苏先生的名字……”
路云远心口一紧,连忙攥住他的手:“阿衍,这位苏先生和我没什么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吗?”纪衍抬眼看他,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雾,“可他带了你当年的东西,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,握着路云远衣角的手却越收越紧,指节泛白。
路云远看着他眼底的惶恐,将纪衍紧紧搂进怀里,下巴抵着他的发顶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:“阿衍,我真的和他没什么关系,我记得我只和他见过几面……”
纪衍埋在他怀里,鼻尖蹭着他的衬衫领口,却没像往常一样放松。
他悄悄抬手,指尖触到路云远后背紧绷的线条,心里清楚,方才保镖的话,路云远的迟疑,都不是假的。
那位苏先生是路云远年少时的白月光,是他藏了多年的执念,而自己,不过是他后来捡回来的需要被照顾的人。
但凡这位苏先生是一个身份简单的人,他可以查到,都不会这么好奇这么偏执,因为路云远现在在自己手里。
可偏偏这位苏先生的身份太过于复杂,他现在的势力根本查不到,而且,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在调查。
路云远为什么不愿意提起这个人?
“你和他……是怎么认识的……”纪衍埋在路云远怀里的脸颊微微蹭了蹭,看似依赖,实则是在仔细捕捉眼前这个人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。
路云远抱着他的手臂僵了一瞬,原本温柔环着他腰的手,不自觉地又收得更紧,半晌才低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:“很久以前的事了,那时候年纪小,不懂事,为了救他把手臂划伤了,但不过是几面之缘,早就记不清了。”
这话听着细致,却偏偏藏了躲闪。
纪衍怎么会听不出来。
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雾色更浓了,本就不佳的视线里,路云远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温柔的暖影。
他指尖轻轻划过路云远的后颈,那里的皮肤温热,却绷得厉害。
纪衍微微仰头,凭着感觉凑近路云远的下巴,声音软得发颤:“记不清了吗?”
路云远的心猛地一沉,低头就撞进纪衍泛着水光的眼眸里。
他瞬间失语,当年那场意外来得猝不及防,少年时的冲动与仗义,现在看来,根本不值得。
苏家小公子,小时候是他的玩伴,或许说出去也没人信吧。
毕竟他小时候只是一个孤儿,吃着百家饭长大,因为长得还算可爱,也有了一群玩伴。
那群人里,偏偏有因为体弱多病在那个小地方疗养的苏家小公子。
按照苏家小公子这走一步咳三咳的情况,不能跑不能跳,大部分小朋友都不愿意和他玩。
偏偏苏家小公子就是喜欢和他一起玩。
苏家夫妇为了让自家孩子开心,把他请到了家里,得知他没有父母,便贴心地让他借住在家里。
那时起,好像一切都变了。
他和苏家小公子不再是朋友,也不再是玩伴,他也不能再直呼他的名字,直到苏家离开那个地方后,他终于有了其他朋友。
那年,他十三岁。
万幸苏家给他留下了钱,他安稳上了高中,然后遇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。
太俗套了,豪门抱错孩子的故事,发生在了他的身上。
纪衍安静地靠在他怀里,不再追问,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。
他太清楚了,路云远的温柔是真的,照顾是真的,可那份刻意的隐瞒,也是真的。
纪衍没有再追问,可那份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像一根细针,密密麻麻扎在路云远的心口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始终绷着,没有了往日里依偎时的柔软放松,连呼吸都轻得像是刻意压抑。
路云远抬手一下下顺着纪衍的发丝,动作笨拙,“阿衍,我当时也只是个孩子,以为他是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