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衍鼻尖萦绕着路云远身上清冽的气息,他微微抬眼,模糊的视线只能捕捉到路云远紧绷的下颌线条,“嗯。”
路云远伸手捧起纪衍的脸,指腹小心翼翼擦过他眼下泛着的淡红:“我只是一个孤儿,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算不上什么朋友。”
我和你,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我们算得上是情侣吗?
纪衍的指尖轻轻搭在路云远的手腕上,触到那道早已淡成浅粉色的旧疤,指腹慢慢摩挲着。
这道疤,为什么会存在?
这道疤,不应该存在……
那个苏先生,到底是什么人?
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安静地仰着头,视线模糊,那双眼却蒙着一层水汽,温顺得近乎无辜。
“阿衍……”路云远喉间发涩,想解释,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那段年少时光太轻,又太重。
轻到不过是几年寄居、几面之缘,重到那道疤刻了十几年,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去碰。
只差一步。
他明明之前不会怨恨的,偏偏现在怨恨无比。
他怕说多了,纪衍会多想;可不说,纪衍眼里又漫出委屈。
纪衍忽然轻轻抽回手,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。没有挣开,没有生气,只是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紧依赖。
但就这一点点距离,已经足够让路云远心慌。
“你不想说,我就不问了。”纪衍的声音很轻,“我只是……觉得你好像不信任我……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道疤……”纪衍埋在他颈窝,声音闷闷的,继续说,“是为了救他。”
是肯定,不是疑问。
路云远闭了闭眼,承认得艰难:“是。那时候有人欺负他,我拦了一下,被玻璃划到。”
他顿了顿,补上一句,声音压得很低,“阿衍,穷人的伤疤,没有那么金贵。”
“很常见的伤疤而已,比如跑两步摔倒,没来及处理也会有伤疤。”
纪衍轻声说,手指轻轻贴着路云远的后背,“那如果……他现在再出事,你还会去救他吗?”
“我现在不认识他。”路云远说得毫不犹豫。
有白月光吗?
可能有吧。
纪衍垂眼,路云远有没有白月光其实他也不在意,他只是在意,路云远现在还在不在意他的这个白月光。
其实外面根本没有什么苏先生,只不过,是他的试探罢了。
一次简单的试探。
只要路云远表达出一点想要和苏先生交谈的意图,他一定会把路云远永远关在这里。
路云远一辈子也别想离开。
如果路云远失忆了都那么在意那个苏先生,为什么不能试着喜欢他……
他抬手,轻轻抚过自己的眼尾,指尖划过一片微凉的湿意。
任何人,都不能把路云远从自己身边抢走。
哪怕是路云远藏了十几年的年少白月光,也不行。
“阿衍,我和你说过苏先生吗?”路云远突然问。
按理说,他不应该和纪衍说这种事情才多。
纪衍的指尖猛地一顿,方才还覆着眼尾的微凉触感瞬间僵住,维持着垂眸的姿势,长睫剧烈地颤了颤。
他太清楚路云远的敏锐,哪怕对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愧疚与疼惜,也绝不会忽略这般明显的逻辑漏洞。
路云远看着眼前这个人僵硬的脊背,捧着纪衍脸颊的手微微用力,目光紧锁着那双蒙着雾的眼眸,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慌乱。
“那个……你把日记丢给我,说要让我看看你有多喜欢我……我翻到了苏先生……”
路云远眼底迅速闪过一抹疑惑,他这么大胆吗?
而且,他的日记里……真的会提到苏先生吗?
不应该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