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衍为什么会在意苏瑾安?
他不是把纪衍关起来了吗?纪衍为什么还想着别人……
而纪衍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可喉结滚动了一下,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“……骗子。”纪衍终于开口,声音却在发抖。
路云远没有反驳。
“你骗我。”纪衍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大了些,可尾音却碎成了气音,“你日记里明明写了别人……我看到了……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他根本没看过路云远的日记,只知道路云远喜欢那个苏先生,其他的一概不知。
他编不下去了。
编谎话好累呀。
如果路云远喜欢他就好了,如果路云远不喜欢那个苏先生就好了。
路云远没说话,他垂下眼,看着怀里的人——纪衍的嘴唇被咬得泛白,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,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一样。
可路云远忽然觉得哪里不对。
纪衍说看到了。
看到什么了?
这三年他真的写过日记吗?他不知道。
他真的写过苏先生吗?他也不知道。
不对。
纪衍……纪衍是在……编。
失明了,能看到日记吗?
路云远一下子瞪大眼睛,是在失明前看到的吗?
除非……除非纪衍在撒谎。
从头到尾,都在撒谎。
不对不对,他怎么可以怀疑纪衍?
纪衍已经那么可怜了。
路云远的思绪像一团乱麻,怎么理都理不清,不知不觉间,他抬手,指尖触上纪衍的睫毛。
纪衍颤了一下,没有躲。
“阿衍。”路云远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,“你真的看到我的日记了吗?”
纪衍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,几乎察觉不到。但路云远的手就贴在他脸上,所以路云远感觉到了。
“……看到了。”纪衍的声音闷闷的,脸埋在他颈窝里不肯抬起来。
“在哪里看到的?”
纪衍沉默了。
路云远没有催促。他就那样安静地抱着纪衍,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纪衍的后背,像在安抚,又像在等待。
“……就我之前说的那样。”纪衍终于说,“你让我看的。之前一直在你书房的那个。”
路云远闭上眼。
书房。
他确实有一个书房,纪衍也确实去过。
但那间书房里根本没有日记。
除非——除非纪衍说的不是这三年。
是那三年。
高中的三年。
路云远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想起了一些事情,一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事情。
高中时代,他确实写过日记。一本封皮已经磨损了的旧本子,里面写满了少年时期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。
那本日记后来去了哪里,他完全不记得了。可能是丢了,可能是塞在了某个角落,也可能是——
被谁拿走了。
路云远睁开眼,目光落在纪衍的发顶。
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此刻正埋在他肩窝里,呼吸又轻又浅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阿衍。”路云远的声音很轻,“你什么时候看的?”
纪衍没有回答。
“我是说,”路云远顿了顿,“你是在你失明之前看的,还是之后?”
“……之前。”纪衍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纸,“失明之前。”
失明之前。
那是什么时候?
“一年前,你把我弄瞎了,你还记得吧……”
这句话像一句平地惊雷,瞬间炸醒了路云远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路云远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问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,只是不敢相信,所以需要再听一遍。
纪衍没有说话。
他的脸还埋在路云远的颈窝里,呼吸又轻又浅,浅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但路云远感觉到了。
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终于压抑不住的战栗。
“阿衍。”路云远的声音哑了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纪衍的睫毛在路云远的指尖下颤了颤,然后他慢慢地把脸从路云远颈窝里抬起来。
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对着路云远的方向。
不,不对。
路云远忽然不确定了。
那双眼睛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吗?还是说——
“一年前。”纪衍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于自己的事情,“你弄瞎了我。你不记得了吗?”
路云远的手指从纪衍的睫毛上滑落,像是被烫了一下。
他记得。
不,他不记得。
他怎么可能记得这种事情?
他怎么会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