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衍。”路云远放缓了声音，拇指轻轻摩挲着纪衍的脸颊，“那本日记，你还记得我写了什么吗？”

纪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他不能说太多。说多了会露馅，说少了又显得可疑。

“我没怎么看……”纪衍的声音闷闷的，“你说让我看，我就翻了两页，然后就看到了苏先生……我不想看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努力压抑什么情绪，声音变得更轻：“我不想看你写别人的事情。”

这句话倒是真心的。

可是在路云远看来，大概只有这句话是假的。

但他在日记里提苏先生，又显得有些奇怪，毕竟他那三年的日记里应该只有纪衍才对。

他只有纪衍这一个念想。

不，不对劲。

他就算在日记里写下苏先生，写的也绝对是全名。他没有称呼苏瑾安先生的习惯。

除非，这不是他在日记里写下的，而是……纪衍查到的。

以苏家对苏瑾安的保护程度，确实只可能查到姓苏。

但是……纪衍怎么可能查苏瑾安呢？苏瑾安对纪衍来说什么都不是，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。

苏家产业大部分在国外，而纪家是国内龙头企业，两家联系不算多，甚至只算得上是并不经常合作的陌生关系。

万一……万一纪衍真的喜欢上了他呢？

万一……万一纪衍真的吃醋了呢？

“阿衍。”他开口。

“嗯？”纪衍的声音还带着鼻音，听起来又软又可怜。

“那个苏先生……”路云远顿了顿，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瞬间僵住，他继续说下去，语气很淡，“我日记里写了什么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
纪衍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
“我没看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低下去，“我不想看。”

“那你怎么知道他是苏先生？”路云远问，“我日记里是这么写的吗？我日记里写的明明不是苏先生。”

这句话是假的。

他的日记里不会写那个人的名字。

可纪衍不知道。

纪衍沉默了。

与其说是沉默，不如说是一种藏在漠然下的疲惫。

路云远的日记里竟然真的写过那个人。

路云远竟然真的那么在意那个人。

明明他早就猜到了，明明他知道这样是正常的，明明他早就知道也早就接受。

可刚才那一瞬间，他真的真的好想冲上去，质问路云远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在日记本里提到那个苏先生。

但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他。

纪衍动了。他没有解释，没有慌张，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路云远的颈窝里，双臂环住他的腰，整个人贴得更紧，鼻尖蹭着路云远的皮肤。

路云远默默等着。

等了很久，久到他以为纪衍不会开口了，怀里才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：

“哥哥。”

不是“路云远”，不是“云远”，是哥哥。

路云远心头一跳。

“你是不是……不相信我？”纪衍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你觉得我在骗你？”

路云远张了张嘴，想说不是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“我可以解释。”纪衍说，“但你得先告诉我，你是不是不信任我？”

路云远看着纪衍那双什么都看不见却依然固执地望着他的眼睛，瞬间想起纪衍靠在他怀里的样子，想起对方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指。

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，把他当成了全世界。

而他在怀疑这个人在骗他。

“我没有不信任你。”他最终说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
纪衍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，指尖划过他的眉骨、鼻梁，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，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。

“哥哥……哥哥，那你为什么问那么多？”纪衍问，“你是不是……不想让我知道苏先生的事？”

哥哥……

哥哥……

哥……哥……

我之前见过你的，哥哥。

我一直都记得你的，哥哥。

可是……你为什么那么隐瞒我……你为什么不喜欢我……

“哥哥……你喜欢我吗？”

你喜欢我吧。

求求你喜欢我吧。

我们不是要重新开始吗？

你不是看到我吗，我看不见。

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。

你说过，你会照顾我的。

“喜欢……”

这两个字从路云远嘴里说出来，连他自己都恍惚了一瞬。

“……真的吗？”纪衍问。

路云远没有回答。

他垂下眼，看着怀里这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。

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
他在怀疑什么？

怀疑纪衍在骗他？可纪衍有什么好骗他的呢？

一个失明的人，一个几乎被困在这栋别墅里的人，一个把他当成唯一依靠的人——

这样的人，能骗他什么？

骗他的钱？纪家不缺钱。

骗他的感情？他的感情算得了什么。

路云远抬起手，覆上纪衍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，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指节，然后缓缓握紧，“真的。”

纪衍的睫毛颤了颤，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等了很久的话，眼眶瞬间泛红，他咬着下唇，努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，可鼻尖已经红了一片。

“那你……那你为什么还要问苏先生的事？”纪衍的声音带着委屈，像个小孩子，“你是不是心里还有他？”

路云远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