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——”

“你有。”纪衍往前走了一步，路云远下意识地往后缩，但身后已经是门了，无处可退。

“凭什么你要这么和我说话！我没有惹你，我也没有乱说话……”

我只是……只是有点不那么甘心罢了。

“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，总是一副冷嘲热讽的表情，我真的错的那么离谱吗？那你告诉我啊……”

“你那次为什么要和我说果然，明明那次我什么都没有做错，我只是……只是洗了水果，只是想让你尝一尝……”

“还有那本日记，真的不是我故意偷看的，我只是好奇……好奇你为什么对那个人那么上心……”

纪衍的第一滴眼泪落下来的时候，路云远几乎没有注意到。

直到眼泪直直地砸在路云远的领口上，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。

而纪衍只是站在那里，一只手撑在门板上，低着头，眼泪开始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。

路云远从来没见过纪衍哭。

在他的记忆里，纪衍永远是那个站在人群中央却与所有人隔着一段距离的人，冷淡的，疏离的。

可此刻纪衍站在他面前，浑身都在发抖，眼泪无声地砸下来。

路云远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。

为什么哭呢？阿衍？

是因为委屈吗？

还是因为害怕？

害怕我再次不受控制地绑了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？

还是害怕你永远不能离开这里？

到底是因为什么呢？阿衍。

“路云远，你说，你喜欢我……”

纪衍的鼻尖红了，眼睛肿了，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
和那个站在公告栏光荣榜上表情淡淡的一寸证件照主角判若两人。

“那你真的喜欢我吗……”

说喜欢我，说喜欢我……

求求了，路云远。

路云远站在门边，脸上全是泪，但表情是空白的。

为什么会有眼泪，路云远。

路云远，说一句喜欢那么难吗？

我都设好了那么完美的陷阱，只需要你说一句喜欢，都不可以吗？

这么简单都不行吗？

纪衍看着那张脸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失忆的人说这些？”纪衍笑着，眼泪还在往下掉，“你不记得了。你什么都不记得了。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？”

对，就是这样装可怜。

就是这样诱导路云远。

纪衍张了张嘴，却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咸味。

“你在发愣。”纪衍又笑了。

“你每次都在发愣。我说什么你都在发愣。以前是，现在也是。”

“你失忆之前我问你，你到底在想什么，你发愣。你失忆之后我问你，你还记得这个吗，你发愣。路云远，你知不知道你发愣的时候看起来有多敷衍？”

“我没有——”

“你没有？”纪衍的声音又拔高了，“你当然没有。你怎么会有？你连我们吵过多少次架都忘了，你怎么会有敷衍我？”

他转过身。

路云远看到纪衍的背影微微弓着，肩膀在发抖。

纪衍身上那件深色的卫衣因为刚才的动作皱成一团，领口歪了，露出后颈一片苍白的皮肤。

会感冒的。

他在想。

“我累了。”纪衍说，声音闷闷的，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，“我真的累了。”

路云远还挡在门前。

“让开。”

纪衍的眼睛还是红的，泪痕还没有干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好像刚才那个崩溃大哭的人是另一个人。

好像那些眼泪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反正这些眼泪也没有意义。

在一个没有失忆的活生生的人面前都没有意义，更别说一个已经失忆的人。

路云远没有让开。

他看着纪衍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别走，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，怎么都出不来。

犹豫的那几秒钟里，纪衍伸手推开了他。

纪衍的手在发抖。

路云远低头，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发抖。

门被拉开了。

“还有客人，我不想吵……”

路云远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，门敞开着，穿堂风把茶几上的一张纸巾吹到了地上。

落地灯还亮着，照出床上两个人刚才扭打在一起的那个凹陷。

什么客人？！

路云远攥紧了拳头。

是情人吧……

他去找苏宴遇了。

苏宴遇这个人，简直无耻至极！

他为什么要突然出现，为什么突然闯进其他人原本平静安全的生活？

苏宴遇在圈子里的风评并不好，玩的花，出手也大方，虽然不至于说一句私生活混乱，但也绝对算不上一个好恋人。

可偏偏是这样的人，牵动了季衍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