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行星一抬头,就和那双漆黑得像湖水的眼眸对上视线,那双眸子看人时平静得像一个瞎子。
“你可以,跟我走。”
祝行星怔了怔,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,眼底怀疑之色更重。
一个末世里感染的诡异能说人话就算了....居然还这么好心要救她??
想到这里,祝行星没有轻举妄动,只是紧盯着眼前的少年。
如果能搭一趟顺风车再逃跑…也不是不行。
......
奚烬看着手掌上那只乖巧不动的毛茸茸,手指不由得轻轻拢住,冰冷之外第一次有了异样的温度。
陌生又让人渴望。
他盯着手掌的仓鼠,又生硬的摸了摸它的脑袋,黑沉沉的眸子里微闪,语气没有起伏。
“你跟我、以前一样。”
“很,可怜。”
感受到仓鼠的僵硬,奚烬也不再桎梏着它,只是微微曲拢着手指,去摸它的后背。
毛茸茸的,暖暖的,手感很舒服。
温热的血液和鲜活的生命气息在指尖轻轻跳动,仿佛要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挣出,然后在手掌上描绘出生的模样。
这片畸变与感染共存的废土当中,纯净是引人注目的,也是危险的源头。
奚烬微微垂下了眼眸。
……
祝行星被他的话说得一愣。
可怜?
她看着少年那双黑沉的、几乎没有半丝人类该有情绪的眼睛,不受控的回想起上辈子天台上的惊慌一瞥。
利落、无情、杀气腾腾的拧断了一个畸变者的脖颈,干脆得像是随意服服帖帖个折断了一根枯枝。
这样的诡异.....会可怜别人?
还没等祝行星想明白,头顶忽然传来“咔嚓”几声脆响。
她吓得浑身一缩,刚一抬头,就看见天花板上裂开了一道蜿蜒的缝隙,细碎的墙灰也随即簌簌落下。
我嘞个豆豆!!不是吧难道真像这个诡异说的一样,真的要塌了??!
祝行星惊慌不已。
这时,奚烬也抬起了头。
他的反应并不意外,微微侧了侧脸,像是在聆听什么。
片刻之后,奚烬快速收拢手掌,将祝行星整只鼠都给圈在了掌心里,转身就朝着门口闪去。
这是去哪....??!
祝行星急得到处乱看,可惜身前的少年根本听不懂鼠语。
少年身影闪得很快,带着非人的速度,若隐若现。
即便到处都在摇晃,他的步伐却异常平稳。
祝行星被他握在手里,只能从指缝中看到飞速倒退的场景。
带着诡异粘液的楼道、溅满干涸血迹的白墙壁,以及难闻的浓重血腥味.....
她也不敢再有好奇心看了...怕他这个速度待会给她颠掉了,只是老老实实的把脑袋往奚烬冰凉的掌心中埋。
下一刻,鼻尖却很快嗅到一股极淡的、冷到极致的气息。
像是冬日结冻的湖面,又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旧屋.....奇怪的是,这气息并不难闻,反而冲淡了些许周遭浓烈的血腥与腐臭味。
咚!
一声沉重的闷响从后方传来,伴随着墙体垮塌的轰鸣。
是刚刚那里的天花板彻底塌了。
如果她刚刚还躲在那个冰箱底下......
祝行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,不敢再想,小爪子将少年的掌心抓得更紧。
楼道里昏暗得不行,仅有几盏应急灯苟延残喘地亮着绿油油的光,还时不时闪烁。
视线里满是杂乱的地面,布满诡异不明的抓痕,看着无端让人心惊。
祝行星的脊背绷得更紧了,楼道里阴冷得不行,她抬起眼小心翼翼的偷看。
只见原本能透得进阳光的缝隙,此时全都爬满了变异的植物,庞大的植被顺着居民楼往上长,几乎要吞噬整座高楼。
更致命的是,那些变异的植物还冲破了玻璃窗的阻拦,全都伸进了楼道里,触手不断摇晃着。
植物顶端的刺株上全都挂着密密麻麻的干尸,竟然全都被吸干了养分!
尸体像是风干了的猪肉,被完全悬挂在刺株顶端,随着风吹动刮过植被,不断沙沙作响。
不仔细听的话,还以为是有人在低语。
这种植物祝行星在上辈子的时候见过,主要就是靠声音诱惑猎物靠近,再趁其不备时,刺株伸出一击毙命。
尸体里的养分则会被植被全部吸干,成为庞大植被里的一部分。
但即使是见过,也让祝行星暗暗心惊。
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真正“看到”外面的世界,这比末日开始后第二个月更恐怖了.....
现在到处都没有人类的踪迹,世界的角落已经全被变异的东西霸占,原先弱小的动植物此刻全都变成了要命的捕食者....
更别提那些互相吞噬的诡异和遍地失去理智的畸变者……
整个世界,此刻看不到一丝生机。
上辈子死前,她也曾见过末日的怪异模样....
但此刻对于人类的渺小还是惊慌不已.....当攀附墙角的植被变成了能遮天蔽日的天罗地网,一切眼前的景象都变得荒诞又震撼。
祝行星将身体缩得更小了...
可就在这时,她能感觉到少年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她正疑惑着,刚准备抬头,耳边随即传来一个女人凄惨的哭声。
“呜呜呜…..呜呜呜….”
祝行星身体一僵,她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,结果那声音下一秒就从楼道口飘到楼梯间底下....幽幽的,似乎又近在耳边。
祝行星心底咯噔一声,还没等她作出反应,身后的楼梯间门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重重关上。
砰的一声!周遭再次恢复安静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....
咋了这是……闹,闹鬼啊?
祝行星咽了咽口水,开始变得不安。
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扇被关紧的楼梯间门,越来越紧张。
奚烬似乎察觉到仓鼠的恐惧,他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他低下头,紧盯着掌心抖成一团的毛茸茸。
接着少年抬起另一只手,用食指的指腹,非常轻、非常缓慢的,顺了顺她背上炸开的毛。
动作生涩又僵硬。
祝行星都僵住了,甚至连刚刚的害怕都忘记了,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疑问。
这个诡异....到底要干什么??
就在这时,刚刚还毫无动静的楼梯间,此时却忽然传出剧烈的拍门声。
女人凄惨的哭声再次传出,诡异又尖锐。
“呜呜呜.....呜呜呜..”
而这次,听起来的距离更近了。
仿佛就在身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