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卫犹豫了一会,问:“殿下,要不要将此事禀报圣上?”
“不急。”盛华婉摆了摆手,“现在告知母皇,消息一旦传出,只会打草惊蛇,诱兽草一贯查得很严,市面上不可能买到,你换个方向查,从各地黑市入手,看看哪些地方偷偷种植贩卖此物,要是能顺藤摸瓜,找到买家,背后的人自然就露出来了。”
“是!”
暗卫刚退下,另一道黑影又窜了进来。
“殿下,之前您让查的那个尚书府丫鬟秋枝,有下落了。”
盛华婉抬眼,“在哪儿?”
暗卫恭敬答道:“在秦秋良大人府上。”
盛华婉黛眉微蹙:“秦秋良?本宫记得她是三皇妹的人?”
暗卫颔首:“殿下记得不错,秦秋良和三皇女关系密切。”
盛华婉沉默了一会儿,指尖轻轻叩着榻沿,若有所思。
去猎场的马车上,木浅汐曾说过,秋枝有个姐姐,自幼便和她走散,一直未能寻到,秋良...秋枝...这两个名字倒是很像。
一个猜测逐渐浮现心头。
盛华婉复又抬眸,看向暗卫。
“继续查,看看此女和秦秋良到底是什么关系。”
暗卫离开后,盛华婉在屋里站了片刻,目光望着窗外,不知在想什么。
过去片刻,她开口一唤:“连翘。”
外头应了一声。
“去把木姑娘请过来。”
话刚出口,盛华婉又改了主意,“等等,还是我自己过去。”
连翘愣了一下,垂着头恭声应是。
自从木姑娘来了府中,殿下果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
凤音居离暖阁不算远,盛华婉进去时,屋里静悄悄的。
木浅汐睡得很沉。
她蜷在榻上,呼吸绵长安稳,眉头舒展着,难得显出几分放松的神态。
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,休息一宿并不足够,回到凤音居,她几乎是沾榻就睡。
茯苓守在榻边,见太女进来,正想开口,却在下一瞬,瞧见盛华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茯苓会意,悄悄屈了屈膝,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。
连翘守在门口,也没进来。
盛华婉缓步走至榻边,慢慢坐下。
她是习武之人,离得近了,能清晰听到榻上沉睡的姑娘均匀绵长的呼吸声。
她就这样坐着,目光落在恬静的睡颜上,看着看着,不知怎的就出了神。
这张脸...实在是太像了...眉眼舒展的时候,比醒着时少了几分拘谨,多了些柔和。
明明她说过,试着将她当普通人来看待,可这姑娘就是放不开。
她其实不太喜欢旁人对她唯唯诺诺的样子,大抵是从小见惯了,又或者,她在朝堂许久,看遍了人心,见识了许多两面三刀之辈...说到底,旁人待她恭敬,皆因她的身份。
若她不是太女,只是一个普通人,她所看到的,将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身在高位,最容易得到的便是钱财权力,最难得到的...是一颗真心。
母皇曾对她说过,为皇者可得天下,却难得一知己。
她一直将这话记在心底。
明明最初,这姑娘也和旁人一样待她,可她却生不出任何抵触的心思。
恍惚间,盛华婉想起去年中秋宫宴上,她远远望见木浅汐弹琴时的样子。
低眉信手,指腹落于琴弦时,一切拘谨不安肉眼可见的消失,仿佛天地间只余她和身前那张琴......
思绪飞回,盛华婉抬起手,慢慢抚上那如玉的脸颊。
触感细腻光滑,她没有移开,指腹轻轻摩挲着。
猎场上,看到那箭矢射出,救人完全是她下意识的举动。
疼是真疼。
当时她隐隐有所觉,那箭本该是冲她来的。
如今已然确定了,敌人的目标确实是她,这姑娘算是遭了无妄之灾。
她能猜到敌人这么做的目的。
拿木浅汐当饵,试试她盛华婉到底有多在意这个特意从诏狱救出来,破例带入府中的琴师。
打从她把人救回来的那天起,来自外界的各种明里暗里的试探就没断过。
若不是去年中秋那场宫宴,若不是那首曲子......
盛华婉没往下想,指腹细腻的触感让她有些分神。
不多时,榻上的人长睫颤了颤。
木浅汐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