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岁看向他那双探究的眼睛，虽然在问他，自己却早就知道答案了。

只是在向他确认一遍。

“嗯。”

钟熠捧起他的脸，“你看，你都知道。”

“我记得你说过，我们之间，是我主动的。”钟熠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，“所以你在害怕什么呢？”

“你知道我会爱你的。”钟熠亲亲他的眼角，才慢慢补充，“即使你没有主动。”

“我并没有被强迫，你也知道。你只是故意这样说。”

岁岁眨了眨眼睛，没有说话。

钟熠知道，他想听更多。

“你说我没有爱也没有恨，可是，我明明最在意你了。”钟熠又在他脸上盖了个戳，“你好爱冤枉我啊，岁岁。”

“你了解我，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，就不可能不知道我爱你。”

“徐明辉说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，我相信他说的。”

“你说，要我在你和自由之间选择。”钟熠看着那双幽深的、湿漉漉的眼睛，“其实是你自顾自地认为自己一定是站在自由的对立面，你的理智想要给我自由，情感上又不愿意放我离开，对不对？”

闻言，岁岁的睫毛颤了颤，他垂下眼眸，不再与钟熠对视。

“岁岁，我相信曾经的我已经给过你答案了，但我不介意再说一次。”钟熠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不会离开你。在你身边，我就是自由的。”

“而且，我不是早就对你说过了吗？那天，夏荷问我的那个问题，你以为我是说给谁听的？”

「那么你呢，钟熠同学，你是哪一类人？」

「我么？他是我的……」

「他是我的世界。」

“当时你没有任何反应，原来是根本没有相信！”钟熠抓起他的手，放到自己的心口，“我好伤心呀，岁岁。”

岁岁还未有反应，那株多肉倒是先着急起来了。小家伙听到了他们的话，也不知道听懂没有，就开始摇晃起它胖胖的身躯。

活像个表白现场的起哄者。

“没有不相信。”岁岁开口。

钟熠奖励似的亲亲他的脸，“没有不相信我？”

岁岁点点头。

“那就是不相信你自己咯？那不行，你要相信我，也相信你，相信我们。”

“好。”

/

钟熠很会哄岁岁，自己却也迷茫。

其实他和岁岁都是一样的，所以他才能说出那样的话。

等他自己静下来想想，他并不敢确定，自己曾经和岁岁是否有过不可调和的矛盾。

那矛盾是否还存在。

周一，钟熠去办公室找到灵系课的老师。

他问老师，如果一个人失忆了，是要想尽办法找回记忆，还是开启新的人生。

老师并没有追问他任何细节问题，也没有选择搪塞，而是问起他的想法。

“我想开启新的人生。”钟熠补充道，“我是说假设。”

如果岁岁不想要他记起来，那就不要记起来吧。

老师温柔地说：“嗯，这是你的想法。那么你在困惑什么呢？”

钟熠抿了抿唇，说：“但我又觉得，一个人没了记忆，还是原来那个人吗？他的过往被抹去，到了新环境，认识了新朋友……他不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吗？”

……

老师和他聊了很久，后面的对话内容钟熠也记不太清了，只记得老师说的那句：

“怎么会呢，你始终是你。”

我始终是我。

不管有没有记忆，我始终是我，吗？

钟熠不知道。

但他认为记忆是很重要的东西，它构成了一个人的一部分。

一个没有记忆的人，至少，一定不是完整的自己。

而是残缺的。

不完满的。

所以钟熠才这般纠结。

他一边觉得，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吧，没关系的；一边又在难过，他不想失去曾经的自己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岁岁问他。

“我在想，在你眼里，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，是同一个人吗？”

“当然是。”岁岁说，“你在纠结这个？”

“嗯。”钟熠点点头，没有再说下去，害怕他们之间又陷入混乱的拉扯。

岁岁却问：“你觉得我更喜欢现在的你，还是以前的你？”

钟熠失笑：也是，岁岁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？

“我只是觉得，你好像不想要我想起来。”

岁岁掐住他的脸：“理由呢？不会是‘自顾自认为’的吧？”

“因为我感觉到你不开心，在我告诉你，我想起我们的初遇之后。”

岁岁点点头：“果然是自顾自认为的。”

“我没有因为这件事不开心，只是想起来一些……不愉快的事情。”

“我们之间的矛盾吗？”钟熠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希望我想起来吗？”

岁岁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：“你会想起来的，不要纠结这种事情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我希望你开心。”岁岁认真地说，“虽然这段时间，我们之间发生的不愉快还挺多。但是，希望你恢复记忆后，这段新记忆对你来说，是快乐居多。”

“嗯。”

岁岁学着他之前的语气：“不要说‘嗯’。”

“开心，开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