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今天，在这个张扬的S级少年面前，他才明白，原来S级与A级之间，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
任务完成，顾临渊、凌洲与另一名队员收拾好装备，乘观光电梯下楼。

商业大厦在北燕市正中心位置，有七十二层之高，观光电梯四壁透明，城市风光一览无余。

不过电梯里的三人都没有欣赏风景的兴致，各自找着一个视线落点，便一直盯着发呆。

突然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，凌洲手扶着墙，下意识往前一步，那个称呼还未脱口而出，只见一道闪电朝那人劈去。

“不要！”凌洲慌乱地摁楼层按钮，希望电梯停下。

那抹身影转眼便消失了。

“你疯了，那是树妖！”顾临渊按住他的手。

电梯门开了，是二十四层。

“我要上去找他。”凌洲眼里含泪，看着顾临渊，“你别动他，求你。”

一旁的何明先是一愣，随即立马向队长报告情况。

竟然有漏网之鱼。

电梯上行，到达二十七层。

电梯门打开，凌洲见到一个怯生生的身影躲在一根柱子后，露出半张小脸，可怜兮兮地看着他。

“小云。”

下一秒，那抹身影便消失了，凌洲慌张地跑出电梯，“小云！”

突然，他的身下浮现一团阴影，接着，他被抱住腰，一个十四岁模样的小孩把脸埋进他的怀里，“哥哥……”

尖锐的木刺悄无声息地探向凌洲的脖子，就要扎下去。

被骤然升起阴影挡住。

何明抬手使用暗系异能护住凌洲，对他说：“它是树妖，快动手！”

“哥哥，我是小云呀。”怀里的凌云仰起脸，露出一个讨好的笑，手心开出一朵小小的向日葵，“我给哥哥变花花。”

凌洲浑身僵住，惊讶地看着凌云。

他的弟弟从不对他这样笑，只有在被长辈打骂的时候、乞求原谅的时候，才会露出这个表情。

他被欺负了。

他在外面被欺负了。

他在那里被欺负了。

……

手心蓦地传来剧痛，荆棘刺穿他的手掌，绕上他的手臂，缠遍他的身体。

“凌洲，你清醒一点，它是树妖！”顾临渊烦躁地喊道。树妖紧贴着人质，他根本无法贸然出手。

凌洲却听不见任何人的话，盯着那张与弟弟一模一样的脸，颤抖着问：“我弟弟，在哪里？”

“我就是小云啊，哥哥不认识小云了吗？”荆棘慢慢收紧，刺破他的皮肤，手心的血不断流出，被树妖贪婪地吸收着。

“求你告诉我，求求你……告诉我……小云在哪里……”

“你去天堂，就能见到他啦。”树妖得意地笑着，荆棘骤然收紧，尖锐的木刺就要彻底穿透这具身体，将所有血液吸食殆尽。

“啊！！！”

荆棘瞬间化为灰烬，树妖整个燃烧起来。

它不明白，这个人明明就要死了，再多给它一秒，就能……

“哥哥，哥哥，我是小云……”

“哥哥，我是小云啊……”

凌洲眼睁睁地望着弟弟的脸在火焰中一点点被自己毁掉，泪流不止。

「哥哥，小云走了，我会好好听话的。」

「哥哥，小云不想和你分开。」

「哥哥，小云会一直想你的。」

“啧，走了。”顾临渊看不下去，转身去摁电梯键。

何明上前替凌洲简单包扎受伤的手：“弟弟失踪了？”

“他，上奇异岛去了。”

何明一脸不解：“这不是好事吗？我还以为他出事了，你怎么失魂落魄的，还白挨这些伤。”

“喂，快走了。”顾临渊在电梯口不耐烦地催促。

因为凌洲这一伤，这次的行动问题大了。狄队心里愁：怎么偏偏是这个宝贝学生受伤了，能不能把伤换到我身上啊！

顾临渊本就对凌洲这款乖乖好学生不大喜欢，见他今天的表现，更是不喜。

“你不疼么？”他望着凌洲受伤的右手，戏谑地问。

废话，手心被刺穿，怎么可能不疼。

凌洲却摇摇头：“不疼。”

“你没有痛觉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装什么不疼。”顾临渊打算继续刺他，“你知不知道，就因为你……”

“顾临渊。”狄元兴叫住他。

“怎么？”

“树妖当时就在大厦，你们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？”

说实话，察觉到了。但这个树妖的气息和别的树妖很不一样，连一向自信的顾临渊都不敢十分肯定。

“是我们疏忽了。”顾临渊淡淡道。

怎么说呢，别的树妖在他的感知里和鸡鸭牛羊没什么区别，但那小树妖确实有点能耐，它的气息，很特别，还躲过了他的攻击。

如果非要找个比喻，像一只灵活的小狐狸。

这让他想到另一个身影，冷冷的，白狐似的。

顾临渊拿出手机，点开那人的聊天界面，最新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：

「滚」

真无情呀。

凌洲被狄元兴送去医院，顾临渊没有下车，他望着那抹单薄挺直的身影，心里燥意不断，抑制不住地回想起凌洲流泪的模样。

啧，烦死了。

他不理解凌洲为什么哭？

在他看来，这种“伤心”的眼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表演，他最厌恶见到有人伤心落泪。

泪水，就该为了恐惧而流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