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吃啊。”白水松开他,“只是鱼血太难喝了,还是你的血更香。”
“你活了多久了?”
“五百零八年!”白水得意地说。
够久了。
方翳猜测,白水大概步入晚年了,不然不会需要他。
只是,白水身上那股妈妈的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难不成是白水靠吞噬妈妈延年益寿,所以现在打算吃了他?
不,怎么会是吃了谁就有谁的气息呢,那白水肯定是鱼味的!
一定有别的原因。
“你今天就在这躺着吧,以后就没这待遇了。”白水宣布道,“擅自取下项圈,今晚你得和他们一起睡咯。”
“他们怎么睡?”
白水伸出几根枝条,圈住他的脖子和四肢,“这样睡。”
方翳垂下眼眸,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:“那你能让他留下来陪陪我吗?”
“我不会让他讲话的。”白水冷硬地说。
“不讲。”
白水犹豫片刻:“下午他得去干活。”
“谢谢。”
白水“啧”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方翳抬手碰了碰项圈,深吸一口气,咬咬牙,握住它往外拽。
“呃啊!”
他瞬间瘫软在床。
真是糟糕,项圈换了新的,这个电流比原来的还要强。
完了,那林缺肯定发现了旧项圈有问题!
小云!
怎么办,怎么办?
方翳艰难地撑起身子,一阵头晕目眩。他晃了晃脑袋,视线无意间瞥向窗外……那里竟有个人影。
他眨了眨眼,人影并未消失,轮廓甚至逐渐清晰,呈现出陈鸣的模样。
他困惑地等对方转过头,与他视线相接。
下一秒,陈鸣已然来到他面前。
“阿熠!!!终于找到你了,我的阿熠!”陈鸣激动地大喊,张开双臂扑过来想要拥抱他。
方翳下意识抬手去接,却碰不到他,只是感觉轻轻触及了一层风。
陈鸣却惊讶地扑腾起来:“阿熠,你能看见我!”
方翳点点头。
“还能听到我说话!”
他又点点头,压低声音问:“你怎么来的?”
陈鸣当即骄傲地表示:当然是海螺的功劳!
他的海螺,可不是一般的海螺,是一个定位信标,能让身为游魂的他循迹找到这里。
尽管林缺扔掉了海螺,聪明勇敢的陈鸣少爷还是发现了奇异岛的位置,费了好大劲才进来的。
“你有没有见到岁岁?”方翳问。
“岁岁没和你在一起?”陈鸣惊讶道,“我没见着它。”
“好吧,你先听我说……”
方翳把所知的关于奇异岛的一切,简单解释给陈鸣,随后没给陈鸣惊讶的时间,就赶着他去中央塔查探。
陈鸣的身影穿墙而去。方翳叹了口气,目光转向一直没有反应的盛安,他依旧保持盯着床头的动作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细瘦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手环,套得很紧。
方翳将盛安抱上床,给他盖了一层薄被,轻轻合上他的双眼。
“休息一下吧,盛安。”
随后,他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这里竟是中央塔,他还以为是在宿舍区,难怪窗外能望见金沙广场。
方翳看着天花板的弯曲程度,往上走。
这座螺旋型的大楼看上去实在鸡肋,除了观赏价值,实用性比不上常规楼型……不过,林缺和白水也确实不需要什么实用性。
走着走着,他发现了楼梯口,一旁贴着“三楼”的标识。
才三楼啊。
方翳迈开腿,三步并作两步,一路向上。
第一次乘坐电梯的时候,他就留意到,6到15层的按键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,15的磨损最严重,他要去十五楼。
上到第六层的时候,他停下了脚步,这层的温度实在太低了些。
有古怪。
方翳走下楼梯,往前探去。
这一层似乎是个实验室,墙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舱室。
随着天花板越来越低,气温也越来越低,他看清了那些装置。
密密麻麻,像动物的卵,里面浸泡着的,都是人!
方翳小心翼翼地走近最低的那颗装置,椭圆形的舱体,嵌在墙上。
里面是个黄头发的少年,头发应该是被水泡久褪色了,他的皮肤白得透明,口鼻处扣着吸氧装置,双目紧闭,像一条沉睡的美人鱼。
方翳仰头望去,每一个舱体里,都是一个少年。
越是靠前的,皮肤越透明,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血管脉络,几乎可以见骨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,血液奔涌让他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。随即,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,胃部剧烈痉挛。
“唔……”方翳捂着腹部,转身往上跑去。
冷静,冷静下来!你没那么脆弱的!
方翳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可他一路上行,目光所及,墙壁上依然遍布着那些可怖的“卵”。
六楼、七楼、八楼、九楼、十楼、十一楼、十二楼、十三楼、十四楼……
越往上,里面的人看起来越鲜活。
就在他想闭上眼睛跑上十五层时,他听到了“砰砰”的声响。
一个少年奋力捶打着那面小窗,朝他求救。
方翳的眼泪瞬间滚落。他跑过去,只见少年双手合十,面容痛苦,绝望地望向他。
方翳慌乱地比划着手指,告诉少年,他要上十五楼看看,一定想办法救出他们。
第十五层,依旧是密密麻麻的“卵”,除此之外,中央多了一根巨大的透明立柱。
那里面是个女人,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女人,一个衰老得如同干瘪的树皮一般的女人。
地面上布满了发光的线路,全部汇聚向那根立柱。柱顶正规律地涌动着一阵阵光芒,表明它在正常运作。
方翳小心地绕着柱子转了一圈,在底座发现了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两个年轻人,应该是情侣,十指相扣,走在沙滩上。
这是……林缺和他的妻子?!
方翳抬起头,看向柱子里的女人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已经看不清一点儿年轻时的模样了。
“看够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