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钟熠抱着方翳赖到十点半还没起床。喜欢睡懒觉是人类,哦不,是钟熠的天性。
十点半,方翳轻轻把腰间的手臂挪开,起来给钟熠煮早餐。
十五分钟后,楼梯响起脚步声。方翳没有回头,嘴角却弯了起来。
按平时,他该五分钟就下来了,居然整整慢了两倍!方翳在心里小小地、甜蜜地骄傲了一下。
锅里的面咕嘟咕嘟冒泡,他觉得自己心里也在咕嘟咕嘟冒泡。
腰间忽然一紧,钟熠从背后黏上来,下巴抵在他肩窝,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。
“饿了?”方翳问。
“……嗯。”只有一个气音,哑哑的,像没睡醒。
“好了,可以了。”方翳喂他一块糖拌番茄,随后将清汤面倒入碗中。
钟熠在餐桌前坐下,低头吃面。方翳坐他对面,托着腮看他。
吃完早餐,钟熠主动洗碗,轮到方翳挂他身上干扰他了。而钱多多在窗台上晒太阳,惬意地摊开自己。
“今天有安排吗?”方翳问。
“没有。”钟熠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,“你想做什么?”
方翳想了想:“先去趟超市。冰箱里只有馄饨,你昨晚说想吃糖醋排骨。”
钟熠疑惑:“我说过?”
“对啊,”方翳弯起眼睛,“说完就睡着了。”
钟熠认真地回忆了两秒,放弃了。
“那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十指相扣,走在路上。钱多多盘在钟熠肩头,叶子一荡一荡,像在打拍子。
进了超市,钟熠推购物车,方翳走在他身侧,往车里扔东西:一盒草莓,两排酸奶,各种口味的布丁,蓝莓果酱,黄桃罐头……
走到生鲜区,方翳对着冰柜里的排骨陷入沉思。
“一斤够吗?”他问。
“一斤半吧。”钟熠凑过来看标签,“一一比较能吃。”
“……岁岁比较能吃。”方翳反驳。
最后拿了两斤。
下午,钟熠在客厅处理几封未回的邮件。方翳窝在沙发另一端,膝上摊着一本专业书,半天没翻页。
钟熠抬眼看他:“看不进去?”
方翳诚实地点点头。
钟熠拍了拍自己的腿:“过来。”
方翳看着他,思考了两秒“这样会不会太黏人显得不太体贴”。思考的结果是,他把书放到茶几上,挪过来,枕着钟熠的腿躺下了。
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,从沙发这头移到那头。钱多多在窗台上睡着了,枝条垂下来,像一帘小小的绿瀑。
晚饭是糖醋排骨。
方翳掌勺,钟熠打下手——递酱油、递盘子、从背后把人圈住妨碍操作。只有唯一在乎排骨的钱多多在料理台边紧张地指挥:“弟弟!弟弟火大了!弟弟翻一下!”
最后端上桌的排骨色泽红亮,钟熠夹起一块,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?”方翳问。
钟熠又夹了一块,塞进方翳嘴里,才说:“特别好吃。”
惬意的假期就在这样平静的时光里悄悄过去。
之后,两人的生活恢复了忙碌,又过上了没有固定假期的苦日子。但是,比以往多了一点最大的不同,就是他们终于可以相拥而眠,而不是隔着屏幕说晚安。
钟熠和方翳的工作有很大的不同,钟熠经常给方翳讲出差地点的人情风貌,方翳则会说些科室里听到的八卦。
如果他们的同事知道,自己身边平时一天说不到十句话的同事,私下竟是会兴致勃勃分享日常的人,一定会大惊失色。
这天,钟熠带回来一盒巧克力。
方翳看了一眼包装,不是钟熠常买的牌子:“怎么想起买巧克力了?”
“你还记得凌云吗?”钟熠拆开包装,给方翳喂了一块。
奇异岛的那个孩子,小云。
“记得,他送的?”
“嗯。他哥凌洲是我组长,凌云去探班,带了不少礼物,分了我一盒。”
“他现在还好吧?”方翳问。
“很好,长大了,去当了歌手。”
长大了。
其实他们只差一岁,但无论是钟熠还是方翳,总下意识觉得凌云是小孩——当年十八岁的凌云,瘦瘦小小,看起来只有十四岁。
可现在再看,谁大谁小还真不一定。钟熠在这个世界躺了七年,容貌也停了七年,如今的他看上去反而比他眼里的小孩还要年轻。
方翳看着他,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。钟熠没躲,抓着他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亲。
“对了,宝宝你什么时候休假?”
“周二。”
“行,正好下周二我也不用外出。”钟熠说,“他们说想聚一聚,还有……盛安的弟弟也来。”
他们和朋友们依旧保持着联系。
陈鸣这个高级研究员,偶尔也会来异常疫控局串门,说是来交流学习,其实就是纯打发时间。
说起来,陈鸣父母当初是希望他进标准司的,那个部门相对轻松,而且职权大。但陈鸣更喜欢做实验,和方翳一样,讨厌文书工作。
在他们几个人里,只有钟熠和盛安擅长且不讨厌那些案头活。
就连集团副总经理顾临渊也讨厌文件……好吧,他讨厌除了吃喝玩乐以外的一切工作。
盛安,现在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内分泌科的副主任医师。他父母想让他进和佑医院,他没进;想让他搭钟破晓的线进白塔镀金,他也不肯。如今二老管不住他,他也不愿回家,但不得不回。
因为,他在3030年发现,父母背着他养着一个孩子。
那孩子被发现时已经十岁,算算时间,正是3020年,他被送去奇异岛那年出生的。
盛安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觉得他这个“工具”不好用,所以要再生一个好用的;还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把他用完即弃,让另一个孩子来当真正的子女。
不管怎么样,他不可能扔下比自己小21岁的孩子在那个家里。
盛哲思甚至给孩子起名叫“盛然”。
那是他双胞胎弟弟的名字,三岁夭折的、他遗忘了二十多年的弟弟。
那天晚上,盛安想起了所有事。
第二天,他把弟弟抱走了,没和任何人说。
盛哲思和徐清瑶急疯了,满城找人,他们竟然害怕盛安会伤害那个孩子。最后在游乐场找到时,盛哲思当众扇了盛安一巴掌。
盛安没躲,也没说话。
反倒是十岁的小孩哭着挡在他面前:“不许打哥哥!不要打哥哥!”
之后,他们给弟弟改了名字,叫盛远。但小孩习惯了“盛然”这个名字,所以小名仍叫“然然”。
周二傍晚,海鲜餐厅。
顾临渊请客,盛远指定要来这里。
十七岁的少年坐在一群大人中间,丝毫不怯场,反而一直是活跃气氛的主力,讲着他学校里的趣事。
盛安坐在他旁边,安静地处理海鲜,叠了满满一小碗。
“少说点,快吃。”
“知道啦哥哥。”
桌上已经有四个人戴上了戒指。
星历3035年,盛安答应和顾临渊在一起。但他有一个要求:不结婚。
顾临渊不理解,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,但他还是想方设法要和盛安戴上戒指。他研究了十指戴戒指的含义,最后给自己和盛安挑了一款,戴在右手无名指,表示“热恋中”。
盛安没拒绝,随他乐意。
钟熠和方翳看着两人,对视了一眼。
顾临渊曾经在奇异岛上说过,和喜欢的人确认关系,会是他人生中一个重要的幸福时刻。
那他现在,应该很幸福吧。
至此,除了十七岁的盛远,在座就只剩陈鸣一个单身人士。
陈鸣的父母对他很宽松,从不催婚,也不干涉他的选择。他坚持恋爱要“随缘”,慢慢也就觉得自己大概是无缘的那种人。
倒是他姐姐陈静,前几年从国外飞回来,在机场遇到给弟弟接机的顾听澜,一见钟情,无法自拔。陈鸣等了半小时,眼睁睁看着姐姐抛下自己,热情洋溢地坐上了“听澜哥哥”的车。
最后,顾听澜载着顾临渊、陈鸣和陈静一道儿回去了。
陈静人不如其名,话极多,口无遮拦,在车上就扬言要嫁给听澜哥哥。
陈鸣惊怒交加:“姐,你值得好的,但是不值得这么好的!!!”
陈静挑眉:“这么激动干什么,难道你也喜欢听澜哥?”
“什么叫‘也’?”陈鸣更生气了,“我比你更早喜欢,是我先喜欢的,你不许喜欢!”
“……”
顾临渊难得全程安静,不想搭理后座的任何一个人。顾听澜只是笑笑,没把姐弟俩的玩笑当回事。
饭桌上,顾临渊又提起这事。
陈鸣说自己是坚定的异性恋,绝对没有被同化,对听澜哥只是基于美学的欣赏。
顾临渊似笑非笑。
陈鸣抱着吵架绝对不能输的心态,喊道:“如果你性格好一点,我说不定就喜欢你了!”
说完之后,顾临渊愣住了,陈鸣自己也不太好意思,于是补充道:“像阿熠这样的,我就很喜欢,盛安哥也喜欢……长得好看的我都喜欢。”
没被点名的盛远可怜兮兮地对他说:“那我长得不好看嘛?”
“好看好看,喜欢喜欢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