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他们这些年来的生活。

没有惊天动地，没有跌宕起伏。

偶尔聚在一起，吃一顿饭，聊一些琐碎的事，吵吵闹闹。

/

5月25日，方翳生日。

严格来说，不是生日，而是一个纪念日。在星历3007年的这一天，方翳来到了现实世界，与钟熠在望月池第一次相遇。

不过他们当生日来过了。

方翳和钟熠不喜欢张扬，所以他们的生日一直是两人单独过。爸爸妈妈会提前订好小寸蛋糕，礼物放在房间门口；朋友们则是邮件祝福配上邮寄礼物，心意到了就好。

没有仪式，没有热闹，只有彼此。

他们喜欢这样。

这天傍晚，门铃却响了。

方翳没有立刻去看，他预感到可能是某个人。虽然他们很久没有联系，但是直觉告诉他，那人总会上门的。

果不其然，门外是言泽。

他换上了海蓝宝石做的新躯体，眉眼间的郁色淡了很多，却也没添多少明朗。

这些年，言泽终于尝到了缺失很多很多年的自由。

虽然一样的无趣。

他现在对所有事情都很倦怠，提不起兴趣。就是不知道是性格使然，还是海蓝宝石能吸食人的情志？

他现在是一名画家，风格大胆且怪诞，有人很喜欢，有人觉得是“精神污染”。

言泽手里拎着一个盒子，见门开了，直接递过来：“听说今天是你生日，生日快乐。”

方翳接过盒子：“谢谢。”

言泽没有进门的意思，也没有寒暄的打算，他就站在门口，像只是路过顺便完成一项任务：“知道你们这一天不欢迎外人，我长话短说。”

他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封信，“有个异能者拿到了这封信，我来转交。”他把信递过来，“行了，我走了。”

然后他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方翳站在门口，看着言泽走远。

信？

一封没有寄件人、没有地址、没有邮戳、来历不明的信。

信封上只有四个字，用深蓝色墨水写的：钟熠亲启。

两人回到房间，仔细研究这封信。

「亲爱的钟熠：

展信佳。

我是另一个世界的钟熠。

写下这些字的时候，我不知道这封信要花多少年才能送到你的手上。我和小鱼一直在寻找能跨越世界的异能者，既然你能来到这个世界，那这个世界一定还有你们世界的人。

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，说明我们终于找到了。就是不知道你收到这封信会是多久以后了，希望一切安好。

先说说我，我没有成为一名医生，而是去学了珠宝设计。

我很抱歉，阿熠，你替我走过了那么艰难的一段路，熬过那么多夜，啃下那么多书……我私自占据了你的劳动成果，却没能完成它，对不起。

虽然我没能当成医生，但还是要谢谢你，阿熠，谢谢你没有放弃我的生活，是你替我把“成为医生”这个梦想做到了百分之八十。

我现在的目标是成为一个闻名遐迩的珠宝设计师！说不定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我的目标已经实现了。

小鱼现在也很好，他最近迷上了烘焙，烤出来的曲奇非常好吃。

顾临渊、盛安、盛然和陈鸣，他们也很想你。我和他们说了我们之间发生的事，他们也想给你写信。如果你能收到我这封信的话，那你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封信要收。

虽然你们是借着我这个中间人认识的，但你们的友情是真的。他们一直拿你当朋友，也想对你说声抱歉，没能信任你，给予你支持。

更多的话，就让他们自己来说吧。

阿熠，你的一一，现在回来了吗？

我猜，他一定回来了。

你们一定也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

因为他那么想回到你身边，而你一直在等他回来，命运不会忍心让你们永远分开的。

祝好。

熠

于一个寻常的夜晚」

两人看着落款那个漂亮的艺术签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
他们就这样静静坐着，手里攥着一封跨越世界、跨越岁月、跨越无数个寻常夜晚的信。

信的末尾没有落款日期。

大约是某一个深夜，一个叫钟熠的人，结束了手头的工作，坐在书桌前，认认真真地写下这些字。

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。

他只是想写。

正如他们此刻，不知道那个世界的钟熠和钟煜，会不会在某一天收到回信。

只是想着，应该回一封信。

告诉他们，一一回来了。

告诉他们，我们过得很好。

告诉他们，其实我没有怪你们，那段时间是我状态太差，陷入了自己的困境里，对你们的态度也不好，不是你们的错，不需要感到抱歉，生活是你们自己的，更不必为此向我道歉。

两人花了一个小时写回信，然后第二天邮寄去春天福利院，拜托言泽帮忙送去另一个世界……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。

写好回信后，两个人猜测着那个小熠到底为什么没能学成医，思来想去，大概是为了小鱼？可是如果他们情况稳定的话，是不妨碍当医生的。

大概又是一段曲折吧。

钟熠以为，在他离开后，小熠应该前路坦荡荡才是……没想到依旧坎坷。

不过两人都不是沉溺烦忧的性格，很快便收回思绪，准备继续庆祝生日。

然后……

“宝宝，昨晚是你。”钟熠说。

是的，昨晚是方翳。因为跨过零点就是他的生日，所以钟熠情愿在下。今天，总不能还是方翳。可是，今天是方翳生日当天呀……

“现在分这么清楚了？”方翳气鼓鼓地问。

“不是一一先分的嘛，我只是遵从一一的意愿。”

“那一一今天也想在上。”方翳说。

“一一不讲道理。”

“……”
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
方翳忽然笑了：“好，那讲道理。”

他凑近，在钟熠唇角亲了一下。

“昨晚是我，今晚是我，明天也是我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亲，“后天也是我。”

钟熠被他亲得微微后仰：“一一，你这样……”

“这样什么？”方翳停下来，看着他。

“这样……”钟熠想了想，“很可爱。”

方翳愣住了，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歪理邪说，打算在这个生日夜晚好好欺负一下他家岁岁。结果对方轻飘飘扔过来一个“可爱”，他的气势就塌了一半。
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。

钟熠趁他愣神，伸手揽住他的腰。方翳重心一晃，跌进他怀里，被顺势压在床上。

“那今晚一人一次，公平。”钟熠说。

“……成交。”

“一一。”钟熠低声唤他，鼻尖蹭了蹭他的耳侧。

方翳没有应声，只是侧过脸去寻他的唇。

这个吻起初是温柔的，唇瓣轻触，气息交缠，带着湿润的温度。但很快就不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，钟熠用牙齿轻咬方翳的下唇，随后更深地吻了进去。

方翳的手指穿过钟熠的发丝，扣着他的后颈；钟熠的手则沿着方翳的脊背缓缓向下，反复摩挲。

唇分时，钟熠有些气息不稳。方翳现在不是完全的人类形态，所以呼吸什么的丝毫不乱。

方翳笑着，眼尾弯起来：“岁岁，岁岁……”

钟熠控诉他：“一一作弊。”

“好嘛。”方翳完全现出实体。

钟熠重新吻了上去，这一次的吻落得绵密，从唇到下巴，再到喉结、锁骨。方翳仰着头，手指抓紧了钟熠肩头的布料，任对方在他的颈间留下湿润的痕迹。

衣服不知不觉散落在地板上，窸窣的声响被亲吻吞没。

钟熠的手与方翳十指相扣，按在枕边。

“岁岁……”方翳喘息着唤他。

“我在。”钟熠回应。

起初的动作很轻，但渐渐地，节奏开始变得鲜明，呼吸也开始急促交错。

亲吻没有停止。

“岁岁……”

钟熠没有回答，只是吻得更深。

后来发生的事，自然不必多言，无非是亲吻，拥抱与触碰……

窗外夜色温柔，而他们的夜晚，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