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鸟看见了。
真的看见了。
看见一片为他盛开的、浩瀚的蓝色海洋。
然后,鸟儿盘旋着,收拢了翅膀,轻轻地落了下来。
落进这片花海里。
落在他身边。
这一刻,在这片由他生命铺成的蓝色之上,他们终于,平等地相遇了。
他栖息在他盛开的全部意义之上。
而他,终于触到了他的天空。
钟熠睁开眼睛。
房间里很暗,他躺在床上,心跳还有些快,侧过头,看见方翳安静睡着的侧颜。
钟熠看了他许久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。
温热的,柔软的,真实的。
方翳在睡梦里动了动,无意识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。
钟熠抱着温软的爱人,再次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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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难得找到一天共同的假期,回了云城春天福利院。
望月池里的鱼换了几条,原本那几尾金红的锦鲤不见了,多了几尾黑色的,在水草间游来游去,像几滴会动的墨。
“徐明辉怎么把鱼养死了?这种鱼好像很贵的。”方翳说。
“不知道,可能是心情不好。”钟熠随口说。
“心情不好就杀鱼?”
“可能是狂喂饲料把鱼撑死了。”钟熠一本正经地说。
方翳想了想,提出另一种可能性:“不一定是人心情不好,也可能是鱼心情不好,抑郁了。”
钟熠认真地点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两人绕着池子逛了一圈,鱼儿在睡莲叶子下面游来游去,偶尔浮上来吐个泡泡,看起来并不像抑郁的样子。
走到竹林边上,他们才见到徐明辉正站在竹影里。
方翳看到他,问:“你好,你在这儿干嘛?”
“听你们编排我。”徐明辉走过来,“如果我没记忆错乱,现在应该没到年底,你们回来干什么?”
“想鱼了。”方翳不假思索地说。
徐明辉看着他,方翳一脸真诚。徐明辉又看向钟熠,钟熠点点头,表示认同。
这天晚上,徐明辉亲自下厨。三人坐一块儿,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饭。
吃过饭,方翳和钟熠跑楼上去看月亮。云城的夜晚还能看到星星,北燕那儿基本见不到。
方翳就喜欢盯着一处地方,细细地看,然后说出自己简单的发现,钟熠在这种时候格外喜欢逗他玩。
“岁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看那颗,好亮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边也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就知道‘嗯’。”
“嗯。”
方翳转过头,看着他:“复读机。”
“哦。”
“岁岁是笨蛋。”
“嗯?”钟熠笑笑。
“嗯!”方翳说。
两个人就这样仰着头,望着同一片夜空。
这天夜里,方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。
他梦到,自己变成一只振翅高飞的鸟。
天空是他的疆域,他不停地飞,不敢看地上的风景,害怕哪一天会坠落。
他努力地飞,不停地飞,只为了不坠落。
就这样飞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某一天,他忽然觉得底下那片土地似乎变得不一样了。
他的世界,闯入了一抹异样的颜色。
是蓝。
沉默而执拗的蓝,固执地生长在他不敢凝视的土地上。
起初,那只是视野边缘一个小小的可以被轻易忽略的点。但这小点没有消失,反而在蔓延,一簇,一丛,一片……最后,竟铺展成一片浩瀚的蓝色海洋。
他依旧在飞,却听到了那抹蓝的呼唤。他每振翅一下,那抹蓝就更盛大一分。
他不懂土地的语言,却能读懂那越来越无法忽视的蓝色。
终于,在一个风也静止的时刻,他第一次真正地垂下目光。
那片蓝,温柔而浩瀚,像一片倒置的天空,一片只为他铺展的天空。
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却在不停地呼唤着他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如果飞翔的意义是永不落地,那这意义何其轻薄。如果坠落的尽头是那片蓝,那这坠落,或许才是他一生唯一主动的飞翔。
于是他盘旋着,下降,朝着那片为他盛开的深蓝色的土地。
他开始了,坠落。
而后,落入一片不可思议的柔软与芬芳之中。那抹蓝,那浩瀚的沉默的蓝,稳稳地接住了他。
他在蓝色的怀抱里,安然着陆。
他触到了一片只为他存在的天空。
方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是爱人沉静的睡颜。
他在钟熠的怀里动了动身体,确认自己是被抱着的。那双手臂像感应到什么似的,又收紧了些。
方翳的嘴角悄悄翘起来。
他安心地往那个怀抱里又缩了缩,随后闭上眼睛,安然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