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瑞娜·格莱尔林到了萨卡瑞尔。
她是独自前来,没有通知任何人,只有第一执律官瑟弥丝知道她的行踪。
“西部快要撑不住了。”一见到瑟弥丝,艾瑞娜开门见山说。
瑟弥丝:“太快了。”她脸上是浓浓的疲倦,圣城的血雨惹得她焦头烂额,西部的战事又逼得她心力交瘁。
艾瑞娜微微颔首:“是太快了。”
快得有些不太寻常。当年大战后,残留的邪巫师匿入了西部的荒原,原本一直安安分分,这段时间却突然开始不要命地往东发动袭击。若非驻守在西部边境的是格莱尔林家族的主力,恐怕西部的防线早已被他们突破。
弗雷姆能离家出走不被逮回去,除了他亲妈心软,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艾瑞娜实在分身乏术。
艾瑞娜叹了一声:“北部如何?”
瑟弥丝摇摇头:“封印已经到了极限,即便我们再如何加叠,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。”
艾瑞娜:“麻绳专挑细处断啊!算了,你先顾好萨卡瑞尔,圣城不能乱。”
瑟弥丝:“再不能,也已经乱了。”
艾瑞娜自然知道血雨的事,但格莱尔林家族自顾不暇,连她来萨卡瑞尔都是硬挤出时间的。
瑟弥丝:“好不容易来一趟圣城,不去看看你的儿子?”
艾瑞娜耸耸肩:“前两天才见。孩子长大了,不喜欢亲妈绕在跟前了。”
瑟弥丝:“还是多见见吧,毕竟你……”
艾瑞娜:“我看你也是上年纪了,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?”她笑,“况且,他又不是不知道,这一天迟早要到来的。”
瑟弥丝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他还是不肯接受吗?”
“哎呀,哪个正常人肯呢?”艾瑞娜道,“接受自己只能拥有三四十年、甚至更短的生命,尤其是在亲眼目睹那么痛苦的死亡之后。”
她说,“但我了解我的儿子,我知道,他最后一定会选择那个唯一的答案。”
*
弗雷姆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。
特殊时期,学校停课。
叩叩。
弗雷姆循声望去,是珂曼站在门外。
“我可以进来吗?”珂曼礼貌询问。
弗雷姆连忙站起来:“当然!”
“作为校长。”珂曼微笑着坐在了弗雷姆的身边,“我很乐意倾听学生的烦恼。”
弗雷姆窘迫地挠挠头:“校长,我……”
“或者我们也可以单纯地聊一聊天。”
“嗯——”
“聊什么都行。”珂曼道,“如果是恋爱上的烦恼,我毕竟也是有孩子的人,总能提供些建议。”
弗雷姆慌张摇手否认:“不是不是,我没恋爱!”
弗雷姆说完又抿起嘴,想要说什么,却还是咽了回去。
珂曼:“是因为焱晶吗?”
弗雷姆愣住了。
“您怎么会……”
珂曼:“我是伊芙尼拓的校长。”
弗雷姆怅然地靠在椅背上: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焱晶能处理这些的……”可他看见了,看见格莱尔林家族派来的人,尝试用焱晶焚烧那些巫术。但没有用,一点都没有用。
珂曼:“你觉得是你的责任?”
弗雷姆惨笑:“难道不是吗?倘若我早早接受它,或许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。可我还不到二十岁……为什么偏偏是我呢?”
他对珂曼道:“其实我不懂维希为什么要拔出那把剑,如果没有这把剑,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在伊芙尼拓学他想要学习的医学,未来成为一名医生,或者尝试更多更新鲜的东西。可能有点对不起维希,但我那时候是隐隐庆幸的,因为他担下了这个责任,我也许就能有别的选择了呢?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我,我根本没得选。”
珂曼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弗雷姆:“不过真的到了这一步,决定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。”他笑笑,但眼神又迅速黯淡下去,“就是那些被血雨污染的人……”
“命运并非不可转圜。”珂曼微微一笑,从怀里掏出一本半旧的笔记本,推到弗雷姆面前,“一切尽力而为。”
弗雷姆走出教室,并没有发现后门一闪而过的红色衣角。而珂曼瞥见了,也不过是垂下眼帘,没有提醒。
萨卡瑞尔的雨停了,雪却还在下着,愈发显得萧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