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顶楼的门开了又关上。
维希和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便主动推开门离开，把空间留给三位旧友。
希默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，卡兰沉默坐下，三人面对着，一时谁都没说话。
最后，作为“长辈”的希默主动打破了这片平静。
“维希说，当年是你救了我们。”
卡兰的头点了一下。
“这些年……”
卡兰打断他：“谁都不好过。”
希默轻笑：“或许这就是活下来的代价吧。还有——”他锐利的眼神直击卡兰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，“你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卡兰放在腿上的双手微微摊开，又迅速合上，手套被掐出褶皱，他却没有丝毫要将它们脱下的意思。
“意外。”
希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正当卡兰以为质问要结束的时候，希默却又一次开口。
“你和维希是什么关系？”
卡兰：“……”
卡珊德拉好整以暇地将手放上了桌子。
希默眉头紧皱，正想要说些什么，却被在场的第三人打断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卡珊德拉主动斡旋，话却也是来拱火的，“都差不多，差不多。”
希默被迫将话咽回去，听见卡兰莫名咳了一声，他深深吸气，身体前倾，眼神换成了难得的凌厉：“那就说一说吧，那个‘你’。”
门外。
维希从里出来，奥瑟娅站在下面几阶的楼梯上。
“一起走走吗？”
如今的伊芙尼拓比过去安静不少，缺少了学生老师的交谈和脚步声，唯有仍在定时敲响的铜钟还提醒着维希，这是他曾待过一年的学校。
“我很后悔。”奥瑟娅说，“当年答应让你独自返乡。”
她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维希摇摇头，这怪不了任何人。
“这七年……”
“我……进了珀里库洛斯。那确实是一片，”维希想了个说法，“很原始的地方。”
奥瑟娅很惊讶。但除了惊讶与同情，她不能改变任何东西，甚至这点情绪，在七年的煎熬里，也快渐渐磨灭了。
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奥瑟娅领着维希来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房子前。她拿出钥匙，开门的一瞬间，嬉笑声从里溢出，钻入维希的耳中。
屋子里的三人听见门开的动静，不约而同看了过来。
火红的头发过于显眼，维希一眼就瞄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弗雷姆。紧接着是他边上的小孩，长相和弗雷姆肖似，再然后是——
女孩愣着，似是在将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人相吻合。
腰被紧紧环住的那一刻，维希的眼眶变得通红。
“索菲亚？”
维希的声音沙哑，怀中的女孩在听见他的问询后哽咽着拼命点头。
维希气息颤抖，用力闭上眼又睁开，蹲下来扶上女孩的肩膀。他温柔拭去索菲亚脸上源源不断流下的泪水，想要开口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最后只是再次轻轻将女孩拥入怀中，很小声很小声在索菲亚耳边重复道：“活着就好。”
房间里没人说话，只有两个幸存者在用眼泪和拥抱互相安慰。
索菲亚哭累了，莉莉丝带着她进房间休息。女孩依依不舍地望向维希，得到他的点头微笑后终于能安心地进入梦乡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维希眼睛已经肿起，嗓音中还带着哭泣后特有的黏腻。
奥瑟娅抿了抿唇，迟疑一瞬，还是说道：“贝岚达在你之后去到镇子上，礼堂……已经被烧光了，镇子里的人和执法庭派去保护的人都……”
“她在田野里找到了索菲亚，把小孩带回了圣城。我们本来想找你，但这之后战争爆发，也就无暇顾及了。”
被那无法企及力量加持后的邪巫师们，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南朝东推进。百年培养出的魔法师被一茬一茬割去，普通人在这场看不见曙光的战争中如同微小的尘埃，轻轻一吹便散去了。
七年，靠着圣泛百年的布局，他们撑了七年。直到维希出现、圣剑出现，他们才终于有了一次喘息的机会。
七年里唯一的一次胜利，与百年前如出一辙。
就好像是，重复着这命运。
三人去了奥瑟娅的办公室，克里蒂丝和贝岚达闻讯而来，他们现在最需要的，是交换信息。
“萨卡瑞尔的布防已经结束，‘秽骨’暂时停止了进攻，可以稍作休整。”
一推开门，贝岚达就以极快的语速说明了当下的情况。
维希问她：“萨卡瑞尔的魔法师还剩多少？”
贝岚达顿了一下：“军队登记的，现在是五百左右。”
维希再问：“那敌方呢？”
没人说话。
差距实在太大，尤其是在对方有太多非人战力的加持下。
维希叹了一声。
“可我们的面对的，甚至不是完整的神。”
几人猛然抬头。
“什么……意思？”弗雷姆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。
维希垂下眼眸：“七年前，我作为神明复活的最后一个祭品，被伊曼杀死。但圣剑自断将我复活，神明的复活也就不完整了。”
贝岚达犹疑：“这些是谁告诉你的？”
维希：“卡兰布提斯。”
克里蒂丝：“谁？”
吱呀。
门再度被推开。
众人齐齐望去，陌生的男人走进，待门被关上，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手套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卡兰布提斯。”
几人一惊，是中心广场的那个声音！
“也许你们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——卡兰。”
难以置信的神情同时出现在里面除维希外的另外几人脸上，贝岚达和克里蒂丝上前一步，警惕地将其余人护至身后。
卡兰朝维希无辜一摊手，维希无奈摇头，拨开身前的几人，转身背对着卡兰。
“他不是那位‘神’，真正的神，在卡兰双胞弟弟，亚特斯库勒的身体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