弗雷姆在狭长的剑身中看见了自己。

反光的金属照见了他此时的狼狈和惊讶，银光一闪，他慌忙抬头，一个从头到脚被黑色袍子包裹的身影竟就这样映入他的眼帘。

长剑微微一动，距弗雷姆不过几寸的黑刃瞬间被震得粉碎。持剑人抬起手，众人终于得见长剑全貌。

在场众人全都露出愕然的表情。

奥瑟娅瞪大了双眼：“那把剑——”

伊曼退后几步，神情中是满满的疑惑，但随即就被狠厉替代。

持剑人动了。

他用力挥出一剑，伊曼抬手要拦，却发现那剑斩完全无视了他，径直从他的身体中穿过，淌过全城。金色剑光所过之处，黑色雾气顷刻间灰飞烟灭。

“你究竟是谁？！”

伊曼咬牙切齿地瞪着那凭空出现的神秘人，手中捏出两把利刃，用力握紧。

“好快！”弗雷姆惊呼一声。

只见那持剑人忽然如一阵疾风般向前冲去，长剑落下，兵戈交击，发出难以言喻的嘶鸣。打斗中的两人在几击之后迅速弹开，持剑人再次冲去，临到伊曼面前，持剑人却忽然变成了伊曼自己。

伊曼当即愣住，扑了个空。

他当即抬头四顾，四周静悄悄的，好似方才那人全然没有出现过。

伊曼退了一步。

就这一步，让他完美走进了死亡的末路之中。

一片阴影在伊曼的脚下浮现，伊曼低头想要攻击，却又看见了他自己。

无论转向哪里，他都看不见敌人，只能看见自己、无数个自己。

“呵。”伊曼冷笑，“雕虫小技！”

他不再犹豫，双手交叉用力划下。只听四面八方传来清脆的响声，玻璃碎裂，伊曼又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
然而，他已陷入囹圄。

持剑人的速度极快，攻击迅猛，几乎用剑光织出了一张金色的细网。

金光愈烈，终于超出了所有人能够承受的阈值。

包括其中的伊曼。

奥瑟娅等人再睁开眼，伊曼已经跪在地上，衣衫凌乱，口吐乌血。

只差最后一击！

持剑人挥剑而下，众人期冀的目光却在又一个黑袍人出现后立即变色。

全身绷带的黑袍人凭空在伊曼身边出现，轻飘飘抬手，似是想要拦下那夺命的剑刃。

却在触碰到把柄剑的瞬间，金色火焰跃入指尖，然后迅速沿着绷带向上攀爬，不过一呼一吸，黑袍人已经被烧得只剩半个身子。

一只黑色巨手在这时从漩涡中伸出，抓住黑袍人便离开，完全不顾一旁濒死的伊曼。

这一连串事件展开得实在太快，趴着的几人几乎是保持着茫然的状态，直到那名持剑人撇过望着消失漩涡的头，把视线投向跪着的伊曼。

伊曼强撑着仰起头，用极虚弱但依旧充满怨恨的声音问道：“你……是谁？”

持剑人的声音响起：“你觉得我是谁？”

奥瑟娅等人顿时目露失望。

伊曼却忽然一怔。这声音……百年以前……是他！

伊曼的面目变得扭曲，他撕扯着嗓子，冲着面前的人吼道：“是你！居然是你！你竟然还活着！还活着！”

同时，伊曼的身体开始被层层黑雾自上而下包裹，然后不断变大，直至“身体”的阴影完全覆盖了整个中心广场。

伊曼，不对，或许叫“它”更合适些。已经完全抛弃了人的身份和身体，化为一只只有四肢头颅能分辨出来的黑雾巨兽。

“很可惜。”

持剑人微微抬头，狂风骤起，终于将他黑袍的兜帽边缘掀下，露出了那张比之七年前更加成熟的脸。

“你猜错了。”他说。

话音落下，熟悉的声音如雷贯耳，惊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。
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？”伊曼俯视着，像是在质问，又或许只是喃喃自语，“你明明应该……”

“被一剑穿心，对吗？”

红色的“眼球”中映出了那张年轻的面庞，伊曼难以置信地瞪着眼，不该是这样的，不该是这样的！他本该被一剑穿心，本该——死在七年前！

“维——希——！”

那个名字终于被伊曼喊了出来，愤怒、怨恨夹杂在这一声中，浓厚的黑雾从它的身体中溢出，向着整个萨卡瑞尔蔓延。

维希举剑正欲上前，肩膀处忽然被人拍了拍。

“又要一个人去吗？”

奥瑟娅站在了维希身边，即使衣衫和脸上滚满尘埃，也依然没有损失她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。

“小朋友，别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着。”

克里蒂丝上前，黑色的短刃再次凝成于她的双手之中。

“这也是我们的责任。”

贝岚达手持弓刃，半侧着身子走到前方。

“喂！”

维希的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。

弗雷姆艰难爬起，蹒跚地走过来，对他七年未见的好友说道：“咱们是朋友，别把朋友不当活人！”

四人站在维希的两侧，与他共同面对那好似要吞噬一切的巨兽，那曾杀了他家人、又害死他的仇人。

“去吧。”

维希微微侧过头，街角有人隐藏在黑色的阴影下，朝着他做了这样的口型。

维希望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巨兽，握紧手中圣剑。

下一刻，站在一起的五人一同向前冲去，为了复仇，也为了未来。

“死吧！”

巨兽咆哮着，口中吐出漆黑的巫火，落在地上，溶蚀着一切。它底部逸散出的黑雾聚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东西，毫无方向地奔走攻击着。

“别过来！”

方才脱离死亡威胁的执法队员无助地坐在地上，重伤使得他无法逃开，只能眼睁睁望着那黑色的鬣狗张着巨口咬向他的头颅——

咻！

千钧一发之际，无形的长箭破空而来，正中那鬣狗的咽喉！执法队员连忙睁眼，黑雾散去，露出其后还举着绿弓的贝岚达。

“长官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有还能活动的同事将他扶起，面对下属，贝岚达轻轻一点头，随后立刻向着下一个目标前去。

长剑挥下，金光闪烁。

伊曼的身体被金色的剑光斩下，被红色的烈火灼烧，被黑色的短刃分割。它发出不甘的怒吼，身上的雾开始“跳跃”起来，像是什么的前兆。

“不好！”

弗雷姆惊呼一声，想要上前阻止，却被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
无形的音波荡开，所有人都静止下来，除了伊曼。

“你们——都要死！”

巨大的血字开始在高空中形成，那是足以杀死一切的血雨的前兆。

众人只能绝望地，等待着死亡的雨水落下。

叮。

一声清越的振鸣忽然响起，伊曼猛地望去。

维希举圣剑于胸前，半张脸隐于剑身之下，抬起右手，附于剑前，随后食指屈起，指节在剑上轻轻一敲——

伊曼的音波像是那脆弱的玻璃，顷刻之间片片碎裂。

限制解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