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勒希。
克里蒂丝在黑暗中停驻,巫火在身侧燃起,她缓步迈上台阶,到达顶端后轻轻将门推开。
仍是一片黑暗。
自阿斯特里摩斯撤离盖勒希后,这里便再无光亮,也望不见一颗星星。
克里蒂丝靠在一台——大概是用来观星的机器上,揣着手微微抬头,像是在盯着什么,细看眼中却并没有焦距。
“祂要见你。”
克里蒂丝像是没听见,没有理会来人。而那人也只是单纯地传达一句话,说完就不见了。
克里蒂丝安静地闭上眼睛,再睁开,眼神尽是凌厉,却又立刻化为一片虚无。
星塔再次恢复了静寂。
*
前线来报,秽骨近期异动频繁。
圣泛军队严阵以待,果不其然,消息传来不久,秽骨便大举展开攻势,巫术阴狠,连维希都不免分身乏术,前线一时死伤惨重。
维希下了战场,回到暂居的屋子里,屏退了所有跟来的人,将门轻轻关上——
再无力支撑面上的平静,维希的喘息变得无比急促,手用力抵在门上,另一只手掐住脖子,青筋狰狞地冒出来,像是攀爬寄生的藤蔓。呼吸还未平复,又走岔了气,维希开始剧烈地咳嗽,苍白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,手指甲在脖颈上抠出一道道红痕,有几道甚至都见了血。
背上突然传来轻柔的力道,同时以不容抵抗的力道将维希掐在脖子上的手掌按下。
“好受些了吗?”
略有些粗糙的灰色手套抚过维希的颈侧,血痕变淡,维希咽下喉咙中的铁锈味的液体,长舒一口气,随后无力地倒在卡兰的身上。
“好累。”他说。
卡兰抄起维希的膝弯将人抱起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将人放到床上。
“不要,会脏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维希完全无法再动弹一下,脱力般陷进柔软的床铺,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圣剑固然强大,但圣剑主终究是□□凡躯。圣剑的强大力量被吸入身体,再通过圣剑尽数释放出去,这样高强度的洗刷循环之下,铁打的人也扛不住。
维希已经睡得昏沉,卡兰用热毛巾将他脸上的脏污擦去,再抚平他蹙起的眉头。
奥瑟娅她们固然能够助力,但有些差距并非人力所能填补。
睡梦中人的手指无意识抽搐了一下,卡兰勾住那根手指,反握住,将那只持剑的手抬起,按上自己的心脏。
扑通。扑通。
卡兰忽而笑了,将外衣脱下,拥住熟睡的维希,缓缓闭上了眼。
轰隆——
维希被雷声惊醒,睁开眼却只望见满目的昏黑。
下雨了?
安静地躺在床上,没等多久,先是传来一阵沙沙声,再后来便是豆大的雨滴拍打着玻璃窗,噼里啪啦的,莫名搅得人心头不安。
维希听了一会儿,实在是有些头疼,掩耳盗铃般翻了个身。腰际被什么东西硌着,他把手伸进被子里,将那东西掏出来,盖在那只裸露在外的耳朵上。
舒服了一点,但是不多。
“嘶——”
耳朵被扯了一下,维希拍住那只作乱的手:“干什么?”
“不应该我来问你?”卡兰连眼睛都没睁开,“怪顺手的。”
维希说:“下雨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停呢?”
“过会儿吧。”
“过会儿是多久?”
“明天?”
“现在已经是明天了。”
“……”
卡兰把手抽走,捏住维希的嘴巴:“睡觉。”
维希呜呜嗯嗯的:“睡不着,好吵。”
卡兰便又把手盖了回去。
呼吸声被雨声遮盖,又在潮湿的空气中交融。
……
维希轻声道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无论我做什么,你都会帮我的,对吗?”
“不对。”
维希摩挲着那布满疤痕的手:“不对。如果你想做的事会让你……那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帮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卡兰没有说话,良久,只是叹道:“可我已经决定了,怎么办呢?”
“那我就当不知道。”
卡兰定定地看着维希,随即将捂着耳朵的手挪到维希的后脑勺上,把人整个按过来,圈进自己的怀里。
“我不想死。”卡兰凑在维希的耳边轻声细语,“所以帮我吧。”
……
没有回应。
*
克莱姆的队伍里添了一个新人——这当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。他的小队从创立到现在,整编的人都换了一遍,包括他自己。从上一任队长手里接过这个小队之后,克莱姆一直在想,也许第二天太阳升起,这个队长的头衔就该让位了。
不过大抵是女神眷顾,这队长的位置居然就这么让他坐到了今天。
实在是——他将嘴里的草根吐掉,瞥了眼新来的那人——运气不好。
怪年轻的。克莱姆打量了一番,但魔法师的外表又确实很具有迷惑性,可真要是厉害的老魔法师会分到他手底下?
于是他上前打招呼:“多大了?”
“呃,二十。”
真是年轻啊!克莱姆感慨。余光瞄到新人戴得严严实实的手套,克莱姆猜想这小孩估计挺爱干净:“叫什么名字?比较擅长哪种魔法?”
“我叫卡兰。”他笑着答道,“擅长的魔法,控物吧。”
克莱姆:“那是还挺少见的。”战时特殊,大家都铆足了劲学战斗魔法,像卡兰这种直接说自己擅长控物魔法的,倒真是很稀奇。
“不说多了。”克莱姆简单收拾了一下,拍拍卡兰的肩膀,“战场上,生死有命。走吧。”
他们这个小队负责的是侧翼,克莱姆防护之余瞄了眼主战场,不由得啧啧赞奇:“那位圣剑主,真是——”
“好厉害!”小队的其他人补充了克莱姆未完的话,“要是我也能像他那么强就好了!”
克莱姆对卡兰挑挑眉:“羡慕吗?”
卡兰收回了远眺的视线,怔愣了片刻,想要开口,可攻势再度袭来,众人也就无心再管他的答案。
另一边的主战场上,弗雷姆踹开朝他扑来的不知名生物,烈火烧尽,勉强获得片刻喘息时间。
“那谁呢?”
维希转动手腕将圣剑搁在地上,故作不解:“什么谁?”
弗雷姆:“你知道我说的是谁。”
维希白眼:“你不说我怎么知道。”
弗雷姆:“啧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了?”
“不是你刚说的,当心。”
弗雷姆又“嘶”了一声。
维希笑道:“又不是小孩子了,我有分寸。”
弗雷姆满脸不信:“你最好是。”
维希没再回答,敌人又一窝蜂涌上,感受到磅礴的魔力涌进体内,维希深吸一口气,悍然举剑!
入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