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妻子仍是一副试图转圜的模样,萧云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屏退左右,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凝重:“你当真以为我急着把阿烨嫁出去,是为了让她相夫教子?”
老将军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仿佛要穿透妻子的心思:“你可知如今朝堂是何等光景?皇族近几年来,对咱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门,是何等忌惮!功高盖主,拥兵自重……这八个字,是悬在头顶的刀!”
夏莲闻言,脸色微微一变,收敛了方才劝解的笑容,神情严肃。
她并非完全不懂朝政的深闺妇人,自然明白丈夫话中的分量。
见妻子听进去了,萧云霆继续道:“阿烨在边关,爱兵如子,善待百姓,在军中和北境民间声望日隆。可这声望……有时候是把双刃剑!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妻子,望着庭院中萧瑟的草木,背影竟透出几分苍凉:“她性情豪爽,侠肝义胆,这是她的好处,却也成了她的取祸之道!你可知如今外面如何传她?‘贯虹将军,仁义无双’,甚至有人拿她,与那位垂帘听政的长公主殿下相比!说她更得军心民心!”
夏莲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瞬间白了:“这话可是大逆不道!”
“现在你明白了吗?” 萧云霆猛地转身,目光锐利如刀,“此番召她回京,明升暗降,收回兵权,哪里是什么‘荣养’?分明是忌惮!是警告!是削权!将她放在京城,放在眼皮子底下,才是真正的原因!”
他一步步走回妻子面前,语气沉重得如同磐石:“李家是清流领袖,在文官中颇有声望。与李家联姻,其一是向朝廷表明我萧家无意揽权,只愿安居一隅;其二是为阿烨寻个可靠的庇护,让她脱离风口浪尖;这其三……” 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让她嫁人,相夫教子,收敛锋芒,正是向长公主表明,她萧飞烨再无野心,只愿做个寻常妇人!这是眼下唯一能保全她的法子!”
夏莲听着丈夫的分析,脸色愈发难看……原来,这繁华京畿,竟如此步步杀机!
“让她嫁人,离开军营,泯然众人,是委屈了她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痛楚和决绝:“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、唯一能保全她性命、保全我萧家满门最稳妥的办法!这个婚,她不结也得结!由不得她任性!”
听完丈夫这一番肺腑之言,夏莲明白了丈夫强硬态度背后,隐藏着如此残酷的真相。
这不再是简单的父母之命,而是牵扯到家族存亡、女儿生死的政治博弈!
她满腔为女儿争取幸福的热血,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浇熄,立场不由自主地动摇了。
她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:“可是,这般牺牲阿烨的终身幸福,对她太不公平了。”
“公平?” 萧云霆苦涩地扯了扯嘴角,“在这帝都皇城,活下来,才是最大的公平!幸福?等她有命活到那一天再说吧!”
他疲惫地挥了挥手:“此事我已决定,不必再议。你找个机会,好好跟她谈谈,让她……认清现实吧。” 说罢,他不再看妻子,转身走向内室。
夏莲神情复杂地看着丈夫沉重的背影,心里知道,接下来,所有的压力都将转移到女儿身上。
而这一次,她这个做母亲的,恐怕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,毫无保留地站在女儿这边了。接下来的路,只能靠阿烨自己去争,去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