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的一场惊天风波,终究被萧云霆以雷霆手段压了下来。
府中下人被严厉告诫,对外只称将军因忤逆父命、拒婚不孝,被家法重责,伤重卧床,需静养数月,闭门谢客。合情合理,倒也无人起疑。
内室之中,萧飞烨浑身多处缠着绷带,夹着木板,内伤外伤交加,确实动弹不得,没有一个月怕是难以下床。
而星琉的情况则颇为诡异,那日她七窍流血、形同血人的模样吓坏了所有人。但府中大夫细细诊治后,却面面相觑——脉象虽紊乱虚弱,却并无致命损伤,脏腑也未见严重破裂,那骇人的出血像是强烈的气血逆冲所致,只能开些固本培元、调理气血的方子。能否挺过去,全看其自身意志和根基。
令人称奇的是,星琉的恢复速度远超众人想象。
不过七日,她已能下床行走,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身形消瘦,但精神却好了许多。
她深知自己身份尴尬,更是感激萧云霆最后的出手相救和默许,伤稍好些,便坚持每日清晨必至主院,向萧云霆和夏莲夫人恭敬请安、奉茶。
她不再称“老爷夫人”,而是乖巧地唤“伯父,伯母”。
起初萧云霆总是板着脸,哼一声便算应答,茶也极少喝。
但星琉日日不辍,态度恭顺真诚,毫无怨言。
她心思玲珑,见夏莲夫人因那日惊吓和连日操劳,肩颈酸痛,便会悄声上前,用那双巧手为她轻轻按摩,手法轻柔到位,让夏莲舒坦不少。
她性子安静,却又不是一味沉闷,偶尔夏莲问起她家乡风物或是星曜国的趣闻,她也能轻声细语地说上几句,声音软糯,眼神清澈,我见犹怜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,时日一久,夏莲是越发心疼喜爱这个懂事又命运多舛的孩子。就连萧云霆,那僵硬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些,虽仍不多话,但星琉奉上的茶,他倒开始喝了,有时目光扫过她依旧单薄的身形,还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,吩咐厨房给她多加些滋补的膳食。
这日,萧云霆来到萧飞烨养病的房间探视。萧飞烨躺在床上,见父亲进来,挣扎着想动,被萧云霆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老实躺着!” 萧云霆在床边坐下,看着女儿伤痕累累的样子,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心疼,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他挥退左右,面色凝重地开口:“你的伤且养着,近日朝堂上的风波,你也该知晓。”
萧飞烨神色一凛:“爹,可是又出了什么事?”
萧云霆沉声道:“长公主殿下……已颁下明旨。西北镇守使之职,由你堂兄飞珩接任。”
萧飞烨瞳孔微缩:“飞珩堂兄?” 萧飞珩是她二叔的庶子,能力不俗,但因其庶出身份,在家族中并不十分受重视,一直在她麾下为将。
“哼!” 萧云霆冷哼一声,“好一招明升暗降,釜底抽薪!长公主这是要将我萧家在西北的根基,连根拔起!”
他详细道来:萧飞珩被任命为西北镇守使,看似提拔,实则将其调离了萧飞烨一手带出的、最为核心的萧家嫡系军队“玄煌铁骑”,而是让他去统领一支由势力混杂、颇难驾驭的边防军。同时,长公主还派遣了自己的心腹将领担任镇守副使,名为辅佐,实为监视掣肘。
“飞珩庶子出身,自幼心思深沉。如今得此‘机遇’,若要坐稳位置,乃至更进一步,他必须紧紧依靠长公主的支持。”
萧云霆目光锐利,“如此一来,他与我们本家的关系,必将变得微妙。那些原本忠于你、忠于萧家的旧部,如今是该听命于他这位名正言顺的镇守使,还是心系你这位于京中‘荣养’的旧主?此乃阳谋,意在分化、瓦解我萧家在军中的影响力!”
萧飞烨听得心头冰凉。她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担忧。
长公主此举,不仅夺了她的兵权,更是要将萧家在西北的势力彻底打散、收编。
飞珩堂兄若想出头,必然倒向皇室,萧家将逐步失去对西北大军的掌控。
这比直接削权更为狠辣!
“她心机如海,手段当真厉害。” 萧飞烨涩声道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。
她自幼习武练兵,擅长的是沙场征伐,对于这等绵里藏针、步步为营的朝堂权术,实在感到力不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