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,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决绝:“今日,便是你我二人,此生最后一次谈话。”
赤裸裸的胁迫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扑面而来。
萧飞烨的心沉了下去,但脸上却未见丝毫慌乱。
她早已料到,自己与东方靖澜会走到这一步。
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带着不容折弯的傲骨:“陛下的‘好意’,臣心领了。但臣绝不会为前程性命,背信弃义。远征西北是臣职责所在,臣自当全力以赴,但绝不以抛弃所爱为代价!”
“你!”东方靖澜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,猛地一拍案几,霍然起身,华美的袍袖带起一阵冷风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,只觉得心如刀绞。那张素来端庄的神情出现了裂痕,“萧飞烨!朕乃堂堂镇国长公主,势倾天下!难道在你心中,还比不过一个身份卑贱的侍女吗?!”
萧飞烨看着她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眶,心中复杂难言。
她依旧站得笔直,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:“陛下金枝玉叶,尊贵无比,何必要与一个侍女较劲?这非是比试,而是臣心的选择。”
“较劲?呵……”东方靖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怒极反笑,“好!好!萧飞烨,你真是好得很!朕不屑于动她,也不屑于用她来威胁你!”
“我只问你一句——”
“从儿时在兰馨斋相识,到如今……这么多年,我东方靖澜在你萧飞烨心中,可曾有过一席之地?哪怕只有一瞬,你可曾……对我有过半分男女之情?”
她的目光灼灼,仿佛要将眼前人烧穿:“宫墙角落刻着的名字,梨花树下埋了八年的酒……这些,在你心里,就真的一点痕迹都不剩了吗?为了一个侍女,你连命都不要了,值得吗?!”
她的声音里,竟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和委屈。
这一刻,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威仪,只求一个答案。
萧飞烨怎不知她痛苦,心中亦是五味杂陈——那些年少时光,并非虚假。
她皱眉沉默片刻,神情怅惘:“世间之事,没有值不值得,只有甘不甘心。”她语气平和却坚定,“我找到了我的“道’,我的归宿。而阿阙你,却还困在原地。”
再开口时,她言语中带着一丝释然:
“过去的记忆,于我而言,亦是珍宝,从未敢忘。但时移世易,你我早已不是当年御花园中追逐嬉戏、梨花树下埋酒许愿的少年人了。你有你的江山社稷,我有我的赤诚与所要守护的人。”
“萧飞烨……不值得殿下如此执念。”
随着萧飞烨最后一丝话音落地,东方靖澜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粉碎。
她知道,有些东西,真的回不去了。
只是她骄傲了太久,执着了太久,不肯放手。
东方靖澜眸中一片死寂的冰冷,冰冷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与绝望。她挥了挥手,声音疲惫而淡漠:
“罢了……你走吧。回到你期待的战场上去,这是朕……对你最后的仁慈。萧飞烨,你记住,若你回心转意,朕等你的消息。”
萧飞烨深沉地望了她一眼,那个曾经仓皇的少女身影,与眼前这位威仪天成的长公主渐渐重叠,又缓缓分离。
她抱拳,郑重行礼:
“臣告退。陛下……保重。”
说完,她毅然转身,大步离去。猩红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,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中。
空荡的大殿内,只剩下东方靖澜一人。
她独自坐在高高的凤座上,华服璀璨,却掩不住周身的无边孤寂。
那个女子,曾经是她的依靠。可如今,她却成了别人的依靠。
而那个把她从浣月池救上来的飞烨姐姐,早就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