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上一字一句,都是萧飞烨的口吻。带着她独有的爽朗下的细腻,豪迈中的温柔,以及那份……诀别的决绝。
这的的确确,是她的阿烨所写。
是她在烽火连天、生命最后时刻,留给她的绝笔!
“嗬……”
仿佛被扼住喉咙,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从星琉喉中溢出。
她眼中那抹拒绝相信的光芒,如被狂风摧残的烛火,骤然熄灭,只剩下无边无际、深不见底的空洞。
泪水不再奔流,只是怔怔地噙在眼眶里,将落未落,模糊了视线。
麻木地抬起头,失神望向灰蒙蒙的天空。天边,一抹竭力穿透云层的、惨淡的冬日残阳,光线微弱,毫无温度,像极了阿烨信中那句“战死沙场,更是我的荣光”,带着一种燃烧殆尽后的凄艳,近乎残忍。
那个鲜活、炽热、如火焰般温暖了她整个生命的人,那个会爽朗大笑、会笨拙地哄她、会紧紧拥抱她、说“天塌下来有你娘子我先顶着”的萧飞烨……
真的不在了。
这太突然了。
突然到……即使证据确凿地摆在眼前,她依然无法产生真实的“失去”的感觉。
仿佛她的娘子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,迟早会骑着骏马,带着那身标志性的红披风,踏着夕阳归来……
然后笑着对她说:“傻丫头,等急了吧?”
可是信上的每一个字,都在残酷地告诉她:这不是远征,是永别。
凭什么?
萧飞烨那样好的人——正直、豪爽、善良、温柔,凭什么就要牺牲?
凭什么要被肮脏的权谋抹杀?被残酷的战争湮灭?!
强烈的愤懑和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星琉彻底淹没。她无力地后退一步,脊背重重地靠在冰凉的石柱上,然后顺着缓缓滑坐下去,最终蜷缩在地面。
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,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安静地、绝望地流淌。
整个世界,在她周围喧嚣着——萧云霆悲恸的呼喊,侍女们惊慌的奔跑,大夫匆忙的脚步声……但这些声音极其遥远,仿佛与她隔了一层膜。
她的世界,只剩无边的寂静,以及来自胸腔中,心碎般、轻不可闻的声响。
她的娘子走了。
那个说“活着,比什么都强”的人,却先一步慨然赴死。
留下她一个人,在这没有她的、冰冷的人世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