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霆双目赤红,强忍着巨大的悲痛,用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,对着灵柩嘶喊:“阿烨!一路走好!早归故土,魂入安息——!”
素色马车随着送葬的队伍缓缓前行。每经过一个路口,星琉便抓一把雪白的纸钱,撒向车外。
她的哭声被闷在车厢里,压抑而破碎,唯有寒风将丝丝缕缕的悲音带走,散入街巷。
纸钱如同哀悼的雪花,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飘散。
道路两旁,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,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:
“唉,贯虹将军啊……这才多大年纪?”
“听说才二十余岁吧?真是天妒英才……”
“萧老将军和夫人这可怎么受得了啊……白发人送黑发人……”
“以后这萧家……怕是真要变天喽……”
灵柩最终行至城郊萧家祖坟。新挖的墓穴张开黑洞洞的口,等待着吞噬一切。
萧云霆站在墓穴边,手中拿着一卷悼词,声音沙哑而沉痛地念着,从萧飞烨年少从军、崭露头角,说到镇守边关、屡立奇功……
那些曾经令人热血沸腾的战绩,此刻听来,字字句句都化作了催人泪下的利针。
星琉默默听着,泪水早已流干。她蹲下身,抓起一把冰冷的、混杂着碎石的黄土,手指深深陷入土中。
她凝视着坑底那具漆黑的棺木,仿佛能透过木板,看到里面安睡的人。
松开手,黄土簌簌落下,砸在光亮的棺盖上,发出沉闷而令人心碎的声响。
亲友们依次上前,默然添土。
泥土渐渐覆盖棺木,当萧云霆正要指挥封土时,异变陡生!
星琉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理智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:“阿烨——!”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,纵身跳进了深深的坟坑之中!
“星琉!”
“快拉住她!”
人群顿时一片混乱惊呼!
星琉扑在冰冷的棺木上,双臂死死抱住,脸颊紧贴著棺盖,泪水瞬间浸湿了木头,她的声音嘶哑绝望,字字泣血,“星琉舍不得你啊!你为什么这么狠心!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!我们约好的同生共死,你都忘了吗?!你带我一起走!带我一起走吧!”
她哭得声嘶力竭,浑身剧烈颤抖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。那绝望的悲鸣,在空旷的坟地回荡,让所有旁观者都心痛掩面。
“星琉!快上来!” 萧云霆又急又痛,老泪纵横,但他不能任由她如此,不得不狠下心,对旁边的几个壮汉嘶声吩咐:“快!把她拉上来!”
几个壮汉跳下墓坑,奋力去拉星琉。星琉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指甲死死抠进棺木的漆皮里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,竟硬生生抠掉了几片黑漆!指甲瞬间崩裂开来,鲜血瞬间染红了指尖,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“不要!放开我!伯父!伯母!求求你们!把我和阿烨埋在一起吧!我们说好的生同衾死同穴!不要把我们分开!求你们了——!” 她哭喊着,挣扎着,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在漆黑的棺木上,混合着指尖的血迹,晕开一片凄厉的红。
十指连心的剧痛终于让她力道一松,几个壮汉趁机用力,硬生生将她从墓坑中拖上来。
“阿烨——阿烨——!” 凄厉的哭喊划破长空,她的双脚徒劳地在空中乱蹬。
“将军——一路走好啊——!!” 在被彻底拉出坟坑的瞬间,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发出这声绝望的告别。
泥土,无情地一锹一锹落下,覆盖,夯实。
最终,一座新坟,孤零零地立在了萧家祖坟之中。
坟头黄土新鲜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无法愈合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