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怕,”萧飞烨的声音放缓了些,“告诉我,你叫什么?城里……还有别人吗?”
或许是萧飞烨眼中那抹不同于其他军士的温和起了作用,或许是极度恐惧后生出的一丝渺茫的希望,女孩怯生生地抬起泪眼,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太一样的“敌人”,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颤抖道:“我叫星……星琉……爹爹、娘亲……都死了……他们还想烧死我,但是我躲起来了……”
萧飞烨的心猛地一揪。看着她强忍哭泣、浑身战栗的模样,想到女孩这般年幼,却要承受国破家亡、目睹族人惨死的巨痛,一股强烈的怜悯与不忍涌上心头。
这乱世,对弱者何其残酷,多少无辜孩童如飘萍般零落。
她不禁想起自己年少时立下的宏愿——以手中之刀,荡平纷争,换一个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,让百姓不必再经历战火。
可现实……她环视四周的惨状,嘴角泛起一丝苦涩。这“止戈”之路,每一步都踏着尸山血海。
她伸出手,想替女孩擦去眼泪,星琉却吓得猛地闭眼缩颈,以为要挨打。
萧飞烨的手顿在半空,心中叹息。
她转而解下自己肩后那件用金线绣着云纹的火红披风,轻轻抖开,然后,在周围士兵惊愕的目光中,俯身,用披风将星琉瘦小冰冷、沾满污秽的身子仔细地裹了起来。
披风还带着萧飞烨的体温和风尘仆仆的气息,突然包裹住星琉,让她愣住了。那温暖,与她周遭的冰冷死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随后萧飞烨微微侧头,对紧随其侧后的一名亲卫道:“墨羽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那亲卫应声向前一步。
星琉这才注意到,这位名叫墨羽的亲卫,也是一名女子。她同样身着轻甲,身形高挑矫健,面容算不上美丽,却线条清晰,带着一股沉静干练的气质,眼神锐利如鹰。
萧飞烨的声音不高不低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:“你此次率先探明敌军暗哨,使我军免遭埋伏,当记首功。按军规,战场缴获,有功者先取。这个俘虏,便赏给你了。”
此言一出,不仅星琉愣住了,连那几个士兵也面面相觑,有些意外,却又觉得合乎情理。
军中确有此规矩,将军将这“战利品”赏给立下功劳的亲信,谁也挑不出错处。只是……一个小女孩,赏给女侍卫,能做什么?
既然是将军授意,众人心中猜测,或许是带回去看看能否问出些有用的,或是留着当婢女使唤。
墨羽神色不变,干脆利落地抱拳:“谢将军赏!”
星琉恐惧地看着她。墨羽的脸上没有表情,既无怜悯,也无恶意,只是公事公办地伸出手,直接拎住了星琉的后衣领,将她放到马背上,然后自己利落地跃上。
墨羽把女孩稳稳地安置在身前,萧飞烨与墨羽一个眼神相交,墨羽便知将军心意,策马便朝军营方向启程。
小小的星琉偷偷侧过头,从披风的缝隙和墨羽的臂弯间望出去,那名红衣将军对副将吩咐了几句,大概是继续清理战场、收敛遗体之事。
直到那道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废墟,星琉才把脑袋缩回去。
故国残阳如血,映照家国的丘墟与族人的骸骨,万物皆刺目伤情。
她不知道这个将军是谁,为什么要救她,以后又会怎样对她。但此刻,她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,不由自主地向着这唯一的温暖源靠近。
她太累了,太怕了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无尽的疲惫便席卷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