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飞烨箭伤渐愈,但军务繁忙,加之需静养,来偏帐探望星琉的次数并不多。
对将军的牵挂与日俱增,却苦于无法得知其近况,这种焦灼比最初的恐惧更磨人。
这日午后,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沉稳有力,是萧飞烨。星琉的心立刻提了起来,慌忙站起身,下意识理了理并不可见的衣褶。
帐帘掀开,萧飞烨走了进来。她今日未着铠甲,只一身墨色常服,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,脸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,但眼神清亮,精神似乎好了许多。她手中还拿着一卷书。
“将军。”星琉垂首行礼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。
“嗯,起来吧。”萧飞烨的声音比平日温和,目光在星琉身上扫过,见她气色尚可,微微颔首,“在帐中可还习惯?若有短缺,告诉墨羽便是。”
“谢将军关怀,一切都好。”星琉低声道,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。她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。
萧飞烨走到帐中唯一的矮几旁,将手中的书卷放下:“整日闷着也无趣。这卷《山河志异》,记载各地风物传说,文笔尚可,你若识字,可拿来解闷。”
星琉看着那卷书,心中却是一动。
她抬起头,鼓起勇气,望向萧飞烨,眼神里带着恳切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惑:“谢将军……只是,星琉整日无所事事,白吃军粮,心中实在难安。听闻营中杂役亦有空缺,星琉愿做些力所能及之事,哪怕是浆洗衣物、清洗碗碟也好……求将军允准。”
她说着,缓缓跪下,姿态卑微,语气却异常坚定:“星琉不敢奢求其他,只求能略尽绵力,心中也能踏实些。总好过……总好过终日困坐,如同废人。”
萧飞烨微微一怔,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女。她没想到星琉会提出这样的请求。
将一个身份敏感的敌国遗孤放入军营杂役中,并非稳妥之举,但看着星琉眼中那份不愿吃白食的倔强,和因长期困守而流露出的黯淡,她心中那点因军规而升起的拒绝,又软化了些许。
这乱世,能保有这份不愿依附于人的心气,倒也难得。让她做些无关紧要的杂事,活动筋骨,或许比一直关着更好,至少……能让她眼里多点活气。
“军营重地,杂役亦有规矩。”萧飞烨沉吟片刻,开口道,“你身份特殊,不可随意走动。这样吧,我会吩咐下去,许你在伙食营左近帮忙,清洗碗碟、分拣菜蔬之类。会有兵士看顾,不得逾越限定范围。你可能做到?”
星琉心中狂喜,几乎要落下泪来,她强忍着激动,重重磕下头去:“星琉谢将军恩典!必当恪守规矩,绝不敢给将军添乱!”
她的反应如此之大,倒让萧飞烨有些意外,只觉得这女孩心思单纯,因一点小事便如此感恩戴德,心中更添几分怜惜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虚扶了一下,“既如此,明日便开始。我会让墨羽安排。”
“是!”星琉站起身,眼中闪烁着许久未见的光彩,脸颊也因激动泛起红晕。
萧飞烨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,像蒙尘的琉璃被拭去尘埃,心中微微一动。
原来让她做些事,能让她如此开心。
或许,自己之前将她完全隔绝保护起来,也并非全然正确。
“你好生休息。”萧飞烨不再多言,转身离开了偏帐。
星琉站在原地,直到萧飞烨的脚步声远去,才缓缓抬起手,按住仍在怦怦直跳的心口。
她成功了!终于可以走出这顶帐篷!虽然只是伙食营附近那小小的范围,但那意味着,她有可能看到巡视营区的将军,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!
星琉极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。
刚做杂役的几日,她更是终日低眉顺目,沉默寡言,用深色布巾将红发紧紧包裹起来,生怕引来一丝不必要的关注或敌意。
她清洗碗碟时一丝不苟,分拣菜蔬时仔细挑出烂叶,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她手脚麻利,又乐于助人,见到旁人忙不过来时,总会悄悄搭把手,递个东西,扶一下摇摇欲坠的筐子。
她生得娇妍,五官深邃精致,即使布衣荆钗、单薄消瘦,那份昳丽也难以完全掩盖。
加之她神色间总是带着一种近乎怯弱的顺从,眼神清澈,并无半分敌意或怨怼,时日稍长,伙食营里一些原本对她抱有戒心或好奇的兵士,态度也渐渐缓和了些,虽谈不上亲近,但至少不再用审视或轻蔑的目光看她。
然而,星琉心底真正的期盼,远不止于此。
她耳朵时刻竖着,留意着营中的动静,尤其是将军巡视的规律。她发现,萧飞烨有傍晚时分在校场边缘散步的习惯。
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滋生,大胆而冒险。
一日傍晚,天色将晚未晚,霞光给营地镀上一层暖金色。星琉像往常一样,在伙食营附近的水槽边清洗最后一批碗碟。
但这次,她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举动。她缓缓解开了终日包裹着长发的深色布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