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琉在昏沉中仿佛又回到了观天都陷落的那一天,火光冲天,族人相拥赴死的决绝面孔与墨羽冰冷的刀锋交织,最后定格在将军那双锐利灼人的眼眸上。
她挣扎着想要逃离,却浑身无力,如同陷在无尽的梦魇里。
再次恢复意识时,首先感受到的是口中残留的苦涩药味,以及额头上被妥善包扎的触感。
她缓缓睁开眼,偏帐内光线昏暗,已是黄昏时分。
“醒了?”墨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,依旧平淡,却似乎少了昨日那刺骨的寒意。
星琉循声望去,见墨羽端坐一旁,心中猛地一缩,挣扎着想起身行礼,却被一阵眩晕阻止。
“躺着吧。”墨羽起身,端了一碗温热的药汁过来,“将军吩咐,你需静养。伙食营的活计已暂免,这是安神汤药,喝了。”
星琉颤抖着接过药碗,难以置信地看着墨羽。将军……不仅没有责罚,还让她养病?这温和的处置反而让她更加不安,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“墨羽姐姐……将军她……她是不是……”星琉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
墨羽看着她惊惧的模样,心中那点因昨晚“顿悟”而产生的复杂情绪更甚。
沉默片刻,墨羽语气平板却清晰地说道:“将军若真欲处置你,你此刻不会安然在此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将军之意,非我等可妄加揣度。你只需安心养好身体,莫要再徒增烦恼,辜负将军……回护之心。”
“回护之心”四个字,如同石子投入星琉死寂的心湖,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。
星琉怔怔地看着墨羽,试图从那张冷硬的脸上找出些许端倪,却只看到一片公事公办的平静。
接下来的两日,星琉在偏帐中休养,墨羽虽依旧沉默,但看顾得却十分周到,汤药饮食无一短缺。更让星琉惊疑不定的是,送来的食物不再是粗糙的麦饼菜汤,而是熬得软烂的米粥、清淡的菜肴。
这异常的优待如同温火,慢慢焙烤着星琉紧绷的神经。
将军到底想做什么?
莫非,将军对她也……
怎么可能!?将军看起来便无心儿女私情,更何况自己同为女子,将军应该不会轻易接受……
第三日午后,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:“星琉姑娘,将军请你过去一趟。”
再次听到传唤,星琉的心依旧提到了嗓子眼,但强忍着没有晕厥,只是脸色苍白地应了声:“……是。”
在墨羽的陪同下,星琉再次踏入主帅大帐。
帐内药草味混合着熟悉的墨香,萧飞烨依旧半靠在榻上,伤腿搁着,手中却并非文书,而是一卷闲书。
见她进来,萧飞烨抬起头,亮晶晶的眼眸望着她,嘴角自然上扬,带着她特有的、仿佛能驱散阴霾的爽朗笑意。
“修养了这几日,身体可好些了?头还晕不晕?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,像问候久别重逢的朋友,而非一个待审的“罪人”。
星琉慌忙垂首,声音细若蚊蚋:“谢……谢将军关怀,好……好些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过来坐。”萧飞烨拍了拍榻边新添的一张铺着软垫的矮凳。
星琉忐忑地坐下,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,指节泛白。
萧飞烨将她的紧张尽收眼底,却不点破,只是将手中的书卷递给她,兴致勃勃地道:“整日躺着无聊,正好你识字,念段与我听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