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霆微微回头瞥去，那道目光如同实质，瞬间浇熄了萧飞烨几乎要爆发的怒火。

她清醒过来——抗旨不遵，便是死罪！不仅她完了，整个萧家，乃至追随她的将士，都将万劫不复！

她猛地吸了一口气，将翻涌的气血压回胸腔，以头触地，再抬起头时，脸上已是一片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仿佛深受皇恩感动的庄重。

她的声音平稳无波，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：

“臣，萧飞烨，叩谢天恩！陛下体恤臣下，恩重如山！臣必当谨遵圣意，于京中静心思过，以期将来能再为陛下分忧！吾皇万岁，万岁，万万岁！”

她将“静心思过”四个字咬得微重，既是表态，也是一种无声的、极其隐晦的抗议。

她谢恩，接旨，姿态放得极低，没有丝毫怨怼之色，仿佛真心实意地接受了这“荣养”的安排。

这番应对，让珠帘后的长公主沉默了片刻。

也让殿中不少准备看笑话的人感到些许意外。萧家这位年轻的“贯虹将军”，似乎并非只有匹夫之勇。

退朝的钟声响起。百官依序退出金銮殿。

萧云霆经过女儿身边时，脚步未有丝毫停顿，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沉住气。”

萧飞烨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，随即恢复自然，随着人流默默走出大殿。

阳光刺眼，她却觉得浑身发冷。那身象征着荣耀的朝服，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。

刚走下丹陛，一名身着淡青色宫装、面容沉静的侍女便悄无声息地迎了上来，对着萧飞烨盈盈一拜，低声道：“萧将军万安。奴婢金檀，奉我家公子之命，特在此等候将军。”

萧飞烨脚步一顿，一听这婢女的名字，便猜出她主人的身份。

她心中微凛，面上却不露分毫：“何事？”

侍女双手奉上一枚小巧的紫檀木牌，上面刻着精致的酒壶云纹，正是京城最有名的雅集之所“壶中天”的标识。

“公子说，一别经年，甚是挂念。今日酉时正，公子在壶中天‘听雪阁’备下薄酒，请将军务必拨冗一叙，以慰故人之思。”

萧飞烨接过木牌，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，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。最终，她只是颔首道：“回复你家公子，萧某……准时赴约。”

“是，奴婢告退。”侍女再次行礼，悄然退入人群。

萧飞烨握紧手中的木牌，只觉得那小小的木牌竟有千斤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