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正刻,皇城钟鸣,百官依序步入庄严肃穆的金銮殿。
巨大的蟠龙柱下,香烟缭绕,御座高悬,珠帘低垂,其后端坐着当朝地位尊崇的镇国长公主。虽未称帝,但垂帘听政已有三年,其威仪早已深入人心。
萧飞烨一身玄色绣金云纹朝服,立于武官队列前端,身姿挺拔如松。她神情肃穆,收敛了沙场上的凛冽,但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沉稳与隐隐透出的锋芒,依旧让她在人群中卓尔不群。
她的父亲,萧云霆,则位列勋贵班首,面容古井无波,唯有那双阅尽风云的眼眸,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述职开始。
萧飞烨出列,跪拜,声音清朗沉稳,将北境布防、军屯成效、剿匪安民等事逐一奏报。条理清晰,数据确凿,既陈述功绩,也不回避曾遇到的困难及已采取的应对之策,言辞间不居功,不自矜,尽显大将之风与臣子本分。
帘后传来一声清泠如玉石相击的嗓音:“萧爱卿镇守边疆,夙夜在公,整饬防务,安抚边民,功在社稷。朕心甚慰。”
一番例行的嘉许后,长公主话锋微转,裹着久居上位的威仪:“爱卿年少从军,为国征战多年,劳苦功高。如今天下渐安,爱卿正当在京城荣养,享天伦之乐。朕特赐黄金千两,蜀锦百匹,以彰其功。”
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与羡慕之声。然而,接下来的话,却让萧飞烨的心缓缓沉了下去。
“此外,”长公主的声音不急不缓,“京西的‘沁芳园’景致尚可,便赐予爱卿居住,也好安心静养。至于爱卿旧部将士,朕自有封赏,定不亏待有功之臣。边境防务关乎国本,朕亦会选派得力干将前去接替,萧爱卿尽可放心。”
“钦此——”
旨意宣毕,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!
表面上看,赏赐不可谓不厚:金银、锦缎、甚至还有一座皇家园林!这是何等殊荣!
然而,明眼人都听得出,这“赏赐”、“静养”的背后,是实实在在的兵权被收回!
“选派得力干将接替”,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,西北大军,已与她萧飞烨再无瓜葛!
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跪在殿中的萧飞烨身上,有同情,有惋惜,有审视,更有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几位与萧家不睦的御史,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冷笑。
萧飞烨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,耳边嗡嗡作响。
边境的风沙,将士的面容,还有她倾注了无数心血构筑的防线……这一切,就要如此轻易地被“荣养”二字抹去?
巨大的不甘冲上心头,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几乎克制不住开口质问。
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,一道沉稳如山、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背上。
是父亲!